2010年9月3日 星期五

出埃及的再思

出埃及的再思
出埃及記14:5~14 路加福音4:18~21
黃春生
(1997年10月講於台北七星中會和平教會,1998年刊登在台神《牧杖會》校刊中)

最近幾年是台灣面臨主權定位的關鍵時刻,許多有遠見、有負擔的基督徒不斷為台灣前途祈禱。在1997年的628,有一萬三千多名基督徒,從全國各地聚集在台北市政府前,一起禱告的壯觀景象,他們跪在地上,不管身上淋著雨,全身都濕透了,仍定睛齊心的祈禱,所為的是什麼?決不是個人得利益罷了!他們所關心的是台灣前途。到底咱的國家將走上民主自由,還是終被中國所併吞、壓制,將大大的考驗著台灣的人民,尤其考驗著基督徒是否善用上帝所賞賜-自決的心志,作出有智慧的行動來決定台灣的前途。每次選舉台灣的國家定位一再的被提出,尤其從今年的選舉「台灣優先、台灣第一」是最熱門的標語就可看出,國家的定位仍將是往後數十年選舉的重要議題。

事實上,自從1911年美國總統威爾遜提出民族自決以來,世界約增加了近150個國家,這種尊重人權的自決行動,與掙脫被奴役的精神,早在聖經裡有先例可循:

當以色列人在埃及受到壓制的時,他們的自決使他們願意追求自由、釋放。以色列人出埃及的原因(出埃及記3:7~10),是因為他們受到困苦、欺壓,他們哀求的聲音上帝已經聽見,所以上帝呼召摩西來完成拯救的工作。

過去我們對出埃及的了解,常強調在空間性,也就是認為出埃及的目的是為了得到應許之地;但是這種認識不夠完全。出埃及的目的是為了離開受壓制的埃及,建立一個新而獨立的自由國度,充滿上帝公義、和平的國度,在那個國度裡,他們可以從埃及「分別出來」,並專一的敬拜上帝。

為什麼出埃及的目的不是要得到迦南地,是為了得到自由、釋放,能夠敬拜上帝?

「流奶與蜜」,流奶指畜牧業,流蜜指蔬果豐盛的農業。但事實上,巴勒斯坦(迦南地)雨水不多,許多土地是砂石黃土的曠野,不適合畜牧與農業的發展;只有少部份的土地可以發展畜牧業與農業。

而以色列人尚未離開埃及時,他們是住在埃及最好的土地「歌珊」(尼羅河三角洲現在也是世界重要的農畜重區)(創47:5~6)。創世記還記載迦南地遇到大飢荒,約瑟的父親與兄弟才跑到埃及的歌珊逃避迦南地的飢荒,一逃就經過430年(創12:40)。所以,論流奶與蜜的農畜條件,歌珊比迦南地更是。

為何以色列人要放棄歌珊而取迦南?很重要的是他們放棄歌珊是因為他們要逃脫奴隸的生活,在出埃及記3:7-10記載因為他們受到困苦、欺壓,他們哀求的聲音上帝已經聽見。所以,上帝呼召摩西帶領百姓離開受壓制的所在,使百姓得到自由的釋放。如此看來出埃及所要去「流奶與蜜的迦南地」實質上的意義是為了要使受壓制的得到自由,建立一個充滿上帝愛、和平、公義的國度。換成現在民主社會的理解,就是過去以色列人在埃及沒有國家的主體性,受到壓制、困苦,現在摩西領以色列出埃及就是要建立以色列人的主體性,使受壓制的百姓得到自由,建立一個新而獨立的國家,一個充滿上帝愛、和平、公義的國度。

「被擄的得釋放,受壓制的得自由」的拯救觀念一直是聖經中重要的主題。從創世記到啟示錄都記載著上帝的拯救計畫與作為,但是很多基督徒對聖經拯救的記載卻有許多不明白。
有一天有位青年跑來問我說:「黃哥!啟示錄21章記載『新天新地,海也不再有』,當我看到之後我覺得我不想上天堂,因為我喜歡游泳,為什麼上帝在新天新地裡不創造海,讓喜愛海的人也能享受到上帝的創造呢?」我告訴他說:「『新天新地,海也不再有』的『海』是指羅馬帝國的壓迫政權,因為羅馬帝國是從地中海的另一端來的,所以就用『海』來暗喻。就像啟示錄拿『龍』來暗指羅馬皇帝,因為當時的基督徒和教會常受到羅馬政權的壓迫與殘害,所以他們期待這一極權壓迫的政權早日被上帝所擊敗,並享受新天新地所帶來的自由與公義。如果,啟示錄直接說『新天新地,不再有羅馬帝國的暴政』,那麼啟示錄這本書可能馬上會被查禁,而寫書的人也有可能被扣上煽動罪。」

確實,上帝的話是釋放人的,不僅是肉體上的釋放,也是心靈上的釋放。每個世代裡,上帝都呼召他的兒女將「被擄的得釋放,受壓制的得自由」的信息報給人知道,甚至上帝道成肉身來到地面上,宣告上帝國的福音就是要使「被擄的得釋放,瞎眼的得看見,叫那受壓制的得自由,報告上帝悅納人的禧年」。這就是耶穌傳道的宣告。

過去摩西領以色列人出埃及,脫離受壓制,現在耶穌領所有的世人也是要脫離受壓制,好像是另一次更大的出埃及事件,一件更大的解放運動。摩西的出埃及是領以色列人,耶穌的出埃及是領所有世人,使人類的社會通過信仰的認識,走向自由、釋放的上帝國。

但是,在每次的「被擄的得釋放,受壓制的得自由」的解放運動中,都有著反對上帝改革、拯救的勢力。透過出埃及的再思,讓我們一起來探討,到底是哪些勢力在反對上帝。翻開歷史,任何一項朝向上帝國釋放、自由、公義的改革運動,必然受到三種人物的反對與阻擾:一、「既得利益者」;二、「既得觀念者」;三、「既得習慣者」。現在就讓我們透過這三種人來反省。

一、來自既得利益者的反對

為什麼摩西要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時,法老始終反對到底,直到上帝降下第十樣災難殺死埃及境內所有頭胎的人或牲畜,法老才鬆口答應以色列人離開埃及。但是,直到以色列人離開埃及的同時,法老又變心反悔。法老之所以變心,是因為他需要以色列人當奴歷來服事埃及人,以色列人離開之後,一切的苦力,一切的耕作、建設,誰要來做呢?因為他們已經習慣以色列人做免費的勞工,當他們喪失既得利益,所以他們最極力反對。

這情況在人類歷史中也不斷反覆,在宗教改革時期反對馬丁路德改革最力者,正是主張「贖罪券」的羅馬天主教。而在大清帝國末年,康梁變法主張廢除科舉制度,反對最大的是既得利益的秀才、舉人。同樣的,在台灣反對大學廢除「國父思想」、「三民主義」課程,極力反對的是教這兩門課的多數先生們;而社會要求廢除「軍訓教官制度」時,反對最力的是軍訓教官。同樣的,反對國中「認識台灣」教材的人,往往是以「中國為中心,台灣為邊陲」為思考的人,因為以台灣為中心的教育,將動搖到他們既得的政治資源。

這種既得利益者的反改革、反釋放,也在修憲中浮現出來。為什麼美國那麼大只需要三級政府,台灣那麼小卻需五級政府,有如嬰孩穿大人的衣服。其實我們不難看出反對廢省、反改革的既得利益的心態。因為這關係著2000年的總統大選的政治資源。

但是,歷史上也有許多人雖然他是既得利益者,但是他卻願意放棄,與受苦的人站在一起,如美國國父華盛頓,他原本是英國在北美洲殖民統治的高級軍官,但是他與清教徒站在一起反抗當時的英國殖民者,所以華盛頓被公推為獨立運動的總司令,帶領人民反抗母國(英國),並且得到當時獨立後的法國支持,組成美法聯軍終於戰勝母國。另外一位是美國總統林肯,他原本可以享受黑人繼續為白人做奴隸,但是因為信仰的緣故他放棄做一位既得利益者,甘願為了釋放黑人使他們得自由來努力。真人真事的電影「辛德勒名單」的主角辛德勒是一位發戰爭財的既得利益的德國人,但是他後來放棄他的既得利益,轉而與受苦的猶太人站在一起幫助他們。

南非種族隔離政策下,黑人的生命甚至比野生動物還不值錢。殺死野生動物罰款最高可罰款三百萬南非幣,而殺死黑人僅罰三百元南非幣。但是我們都知道身為白人的總統戴克拉克(本身為教會長老)卻主張廢除種族隔離政策,實施全國大選,並選出黑人政治犯曼德拉為總統,自己卻暗自下台。雖是如此,他卻是站在信仰尊重上帝所賦予人尊貴的生命。之後,卻被曼德拉不計前嫌納為副總統。在這件事情上雙方都展現出基督徒的美德。路加福音19;1-10所記載,撒該原本也是一位既得利益的稅吏,但是聖經記載他受到福音而改變,將他所得的錢財分給窮人,若曾訛詐誰就還他四倍。原來,既得利益者也能受到改變的。

二、來自既得觀念者的反對

反改革除了在上的既得利益者之外,在下的人往往也可能是既得觀念的反對者。當摩西領以色列出埃及時,前有紅海、曠野,後有埃及的追兵。出埃及記14:11描述百姓對摩西抱怨「難道在埃及沒有墓地,你把我們帶來死在曠野嗎?你為什麼這樣待我們,將我們從埃及領出來呢?」在百姓的觀念裡面,在埃及是死路一條,在曠野無法生活也是死路一條,至少在埃及可以「維持現狀」來活,可以慢一腳步來死。但是,他們卻不明白上帝憐憫人,給人自決的意志,通過自決來選擇順服上帝旨意的安排,或者反對上帝的安排。上帝給人的安排是釋放的、是自由的、是追求和平與公義的社會,是上帝國行在天上如同行在地上,是合乎上帝旨意的國度。

但以色列百姓中還有許多人的思想停留在「既得觀念」。在他們既得的觀念中,認為在埃及受到奴役、不平等待遇,忍耐就過去了,何必冒著危險追求什麼釋放、自由、和平、公義,因為在他們的既得觀念裡,不知道這些是屬於上帝的本質,寧願存著鴕鳥心態,不去思考,甚至害怕他既得的觀念受到搖動。

在台灣追求國家主權的獨立,是本著自由、和平,追求上帝給人的公義,使數百年來受壓制的台灣人心靈得到釋放,這是教會的上帝國宣教的理念。但是,台灣人還有許多人的既得觀念裡,還是希望維持現狀,維持受到國際社會排擠的現狀,維持受中國併吞的現狀,維持受壓制的現狀就是人的既得觀念。正如,大清帝國最後一個太監在看到皇帝制度要結束時,說:「沒有了皇帝,國還能成為國嗎?」既得觀念者所說的話還真類似,有人說:「台灣在廢省後,省還能成為省嗎?這不就叫台灣省民去跳海,叫台灣省的學生沒有學校念嗎?」但是,在信仰裡我要呼籲親愛的弟兄姊妹,如果有害怕思考,害怕自決的人,甚至是期待維持現狀的人,在未來幾年裡是需要思考自決的時候了。

此外對於「國號」的問題,我們更應跳脫「既得觀念」的束縛。因為「中華民國(Republic of China)」早在1971年被「中華人民共和國(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在聯合國所繼承。若從英文來看就很清楚,people's是形容詞,因此可翻譯成「屬於人民的『中華民國』」,況且在聯合國的常任理事國的註冊仍是「中國(Republic of China)」,因此「中國」在國際間只有一個名稱就是「Republic of China」,但這個名稱卻是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所有。況且現今的國際社會乃是採取「國籍主義」來認定你是什麼人,若是我們自稱為「中國人」就是在告訴國際社會我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事實上,我們並沒有被「中華人民共和國」統治過一天。或許有人說「中國人」一詞是指「種族」,但是在歷史上我們通稱為「漢民族」或「漢人」,但事實上已經沒有純粹的漢族人,因為數千年來中原大陸已歷經無數的種族融合,如「五胡亂華」等。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不談「國籍主義」而高呼「民族主義」來凝聚既得觀念者的支持是可以理解的。

如今在台灣既得觀念的人很多,原因乃是源自既有的執政者所授意的大中國思維的教育內容。但本人也看到許多有新觀念的人才輩出,這些人包括原住民,1949年以後來台的新住民與其後代,和三、四百年前來此的漢人後裔。但願國共兩黨過去的內戰可以終止,不要禍延後代,尊重人民的民主、自由的自決權力,讓不同的意見主張都受到保障,更能創造一個合乎上帝的本質的國家,一個充滿釋放、自由、和平、公義的國度。

三、來自既得習慣者的反對

與既得觀念者相似的是既得習慣者。反對摩西所帶來的解放運動的一群人就是既得習慣者,出埃及記14:12有百姓代表來向摩西抗議說:「我們在埃及豈沒有對你說過,不要攪擾我們,容我們服事埃及人嗎?」他們認為我們當奴隸被壓制很習慣,為什麼要使他們得釋放、得自由。就像我們向人傳福音時,有人會認為說,我拜媽祖、關公等等拜得很習慣,為什麼要我相信使人得自由與釋放的上帝。

既得習慣者每個世代都有,當大清帝國結束後,有人在面臨剪掉辮子時卻痛哭流涕,他們已經習慣留辮子。當早期宣教師要求女信徒不要纏腳布有礙身體發育時,卻受到既得習慣者大罵是妖言惑眾。當美國總統林肯解放黑奴時,許多黑奴卻渾身不自在,起來痛罵林肯,甚至刺殺林肯的人,不正是黑人嗎?

有次我在整理抽屜的時候,發現居然有許多三、四年前的東西,甚至有一張十年前不要的紙條。因為抽屜每天都在使用,放的東西在哪裡不用看也可以摸黑摸到,我已經很習慣我的生活方式,但是年久不加以整理卻無端的放了一些垃圾。政黨不輪替也是如此,權勢愈做愈大,到頭來成為專制的政權要救就需要猛藥「革命」。既得習慣的生活,總是讓人一陳不變沒有創新。若人的心靈沒有反省,久而久之心靈就積舊陳苛。若是不好的觀念阻礙了上帝的本質或旨意,那豈不是與上帝為敵。

其實,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在釋放得自由的過程中,成為既得利益者、既得觀念者、既得習慣者來反對改革,來反對上帝國行在天上如同行在地上的祝福。正如,以色列百姓當中,有人在出埃及得釋放、得自由的過程中,扮演出反動的勢力。雖然有這三種勢力反對摩西,但是摩西卻不責備他們,並說:「不要懼怕,只管站住!看耶和華今天向你們所要施行的救恩。」(出14:13)

我們每個人都要省察自己在國家中、社會中、教會中是否是這三種人之一,如果有就讓我們反省,並且深信上帝給人的釋放,如摩西對百姓所說的「不要懼怕」,好使我們得以追求上帝給人的自由、和平、公義、愛的國度。如此在地上、國家、社會、教會中就顯現出上帝國,正如耶穌所說:「上帝悅納人的禧年,今天就應驗在你們的耳中了。」(路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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