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

戒嚴末期的槍聲:願臺灣不再用槍聲結束問題

 ⭕️戒嚴末期的槍聲:願臺灣不再用槍聲結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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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987515日,清晨的槍聲響起,19歲的鄒族青年湯英伸被執行死刑。這一天,距離臺灣解除戒嚴只剩兩個月。然而,真正令人震撼的,不只是國家奪走了一名少年的生命,而是這起案件像一把利刃,劃開了臺灣社會長期掩蓋的傷口:原住民族歧視、勞動剝削、司法偏見,以及死刑制度背後的國家暴力。


湯英伸事件至今已近四十年,但它仍然深深拷問著臺灣:一個真正重視人權與民主的國家,是否應該繼續以死刑作為正義的終點?


1986年,18歲的湯英伸離開嘉義阿里山部落北上臺北工作。他原本應徵的是西餐廳職缺,卻被職業介紹所轉介至洗衣店,並被扣押身分證、負擔介紹費、長時間超時工作、被迫深夜勞動。在那個年代,許多原住民青年離鄉後,經常淪為廉價勞工,在都市底層掙扎求生。


當時社會普遍存在對原住民族的歧視。洗衣店老闆辱罵他「番仔」,這不只是情緒性語言,更是臺灣長期殖民與族群偏見的縮影。1986124日深夜,在長期壓迫、羞辱與疲憊之下,湯英伸情緒崩潰,最終失手殺害雇主一家三口,釀成無可挽回的悲劇。


然而,後續司法判決對此案的理解,卻更加令人不寒而慄。


高等法院判決書寫道,湯英伸「不肯吃苦」,認為他僅工作八天即要求離職,「非一般僱主所能接受」。這樣的文字,幾乎完全忽略了非法扣押證件、超時勞動與族群羞辱等結構性問題,也沒有真正看見一名邊緣少年的精神崩潰。


司法看見了犯罪,卻沒有看見造成犯罪的社會結構。


這也是湯英伸事件最值得臺灣反思之處。許多時候,社會只要求底層人民「忍耐」、「吃苦」,卻從不追問制度是否早已將他們逼入絕境。


湯英伸被槍決前,超過百位學者、作家、宗教界與文化界人士聯名呼籲「槍下留人」。《自立晚報》刊登全版廣告,希望蔣經國政府暫緩執行死刑。作家陳映真、《人間》雜誌,以及許多知識分子投入救援,這也是臺灣社會第一次大規模公開討論死刑存廢問題。


詩人馬列雅弗斯·莫那能(排灣語:Maljaljaves Mulaneng)當年一句話,尤其令人鼻酸:「13年前,我也曾被職業介紹所賣了。」這句話,道出了原住民青年共同的處境。湯英伸並非單一個案,而是整個社會結構問題下的犧牲者。


雖然最終仍未能「槍下留人」,但湯英伸事件卻深刻改變了臺灣社會。


事件後,原住民族權利運動快速興起,促成「原權會」成立。19881231日,玉山神學院學生與城鄉宣教運動(URM)第9期學員共同把嘉義車站前的吳鳳銅像拉倒,雖有多人在行動中遭警察毆打至頭破血流,事後並被移送法辦,但隔年教育部宣布從課本刪除吳鳳的故事,吳鳳鄉亦改名阿里山鄉,殖民者捏造、傳播並且對原住民傷害極深的「吳鳳神話」終於成為歷史,該行動亦成為臺灣原住民抗爭運動史上的經典之役。


臺灣也開始真正討論:國家是否有權奪走人民生命?尤其是一名尚未成年、深受社會壓迫的青年。


死刑或許能平息一時憤怒,卻無法修補社會裂痕。


真正進步的人權國家,不只是懲罰犯罪,更重視如何避免悲劇再次發生。包括改善勞動制度、消除族群歧視、建立心理支持系統、保護弱勢青年,以及推動修復式司法,才是社會成熟的象徵。


今日,世界上已有超過三分之二國家實質廢除死刑。因為越來越多民主社會理解:國家不應以殺人來證明不能殺人。


湯英伸在日記中曾寫下:「曾說過要成功!曾說過要忍耐!卻按奈不住即將崩潰的神經,大罵一聲:太不公平了!」這句話,不只是他的控訴,也是那個年代無數底層與被歧視者的心聲。


紀念湯英伸,提醒臺灣:唯有誠實面對制度的不公義與歷史的傷痕,臺灣的人權與民主,才能真正向前。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1965年5月14日,蔣介石為何要誘騙廖文毅回臺灣?

 ⭕️1965年5月14日,蔣介石為何要誘騙廖文毅回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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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965年5月14日,臺灣共和國大統領廖文毅被國民黨誘騙返臺。這不只是個人命運的悲劇,更是臺灣人民追求自決與國家獨立歷程中的重大挫敗,但它也揭露了威權政權對「臺灣人民自主決定未來」的深層恐懼。此事件也提醒今日的臺灣社會:當一個政權無法從民主正當性取得統治基礎時,便會透過欺瞞、恐嚇與分化來維持其權力。

廖文毅的故事,不只是臺獨運動史的一頁,更是臺灣近代民族意識形成的重要篇章。

廖文毅(Thomas Liao)1910年(明治43年)3月22日出生,他出身在長老教會世家的家庭,同年12月26日由何希仁牧師在西螺茄苳仔長老教會施以幼兒洗禮。廖父承丕與廖母陳明鏡 (1875-1966,父陳建,母陳賴碰頭) ,先後擔任教會長老,都是相當熱心的基督徒,他們並奉獻土地做為西螺基督長老教會興建教堂用地。他自幼聰穎過人,先後就讀淡水中學、同志社大學、金陵大學,最後赴美取得化學工程博士學位。這樣的背景,使他成為當時少數熟悉日本、美國與中國政治文化的臺灣知識分子。

他原本並非激進的分離主義者。戰後初期,他對國民政府仍抱持期待,希望中國國民黨能在臺灣實施地方自治、尊重臺灣人才、建立民主制度。然而,陳儀政權的腐敗、經濟崩壞與高壓統治,使他逐漸認清:來到臺灣的不是「祖國解放」,而是另一種殖民統治與掠奪。

二二八事件成為關鍵轉折。

當國民黨以軍隊大規模鎮壓臺灣社會菁英與人民時,廖文毅被列入「叛亂犯」名單,被迫流亡海外。這並非因為他們鼓吹暴力,而是因為他們開始主張:臺灣的未來應由臺灣人民自己決定。

1947年,廖文毅等人在上海成立「臺灣再解放聯盟」。這個名稱極具歷史意義。它指出:日本殖民統治雖已結束,但中國國民黨的腐敗與威權,使臺灣必須再一次追求自己的解放。

同年,他們向美國特使魏德邁提出「處理臺灣意見書」,主張臺灣地位未定,應交由聯合國託管,再透過公民投票決定未來。這樣的主張,在今日看來或許平常,但在當時卻極具震撼性。因為它直接挑戰了中國國民黨「臺灣回歸中華民國」的政治神話。

而歷史文件顯示,連蔣介石自己都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1949年1月12日,蔣介石曾致電陳誠,批評其「臺灣為剿共堡壘」的說法失當。蔣介石明白指出:「臺灣法律地位與主權,在對日和會未成以前,不過為我國一托管地之性質……。」

這句話極為關鍵。因為它證明,當時國民黨高層非常清楚:臺灣主權並未透過國際法正式移轉給中華民國。這與1951年麥克阿瑟在美國參議院聽證會所說「盟軍只是將臺灣行政管理交給中華民國」的說法相互呼應。也就是說,當時真正令蔣介石擔憂的,不是中國共產黨,而是「臺灣人民自決」的可能性。

因為一旦臺灣人民開始討論「誰有權決定臺灣未來」,國民黨統治臺灣的正當性便會被徹底動搖。這也是為何廖文毅在日本推動臺灣共和國運動後,會被蔣介石、蔣經國父子視為重大威脅。

1955年,臺灣臨時國民議會成立;1956年,廖文毅被推舉為臺灣共和國大統領。這不只是象徵性組織,而是海外臺灣人第一次以「臺灣主體」名義建立政治架構,試圖向國際社會宣告:臺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臺灣人民有權建立自己的國家。

對威權政權而言,最可怕的不是武器,而是思想。因此,國民黨開始展開全面心戰。

他們凍結廖家財產、威脅親友、切斷經濟來源,甚至利用母親錄音帶進行情感攻勢,以「思親」與「返鄉」作為誘餌。最後,國民黨提出七項優渥條件,保證廖文毅返臺後的人身自由與待遇。然而,1965年5月14日廖文毅返臺後,所有承諾幾乎全部跳票。

這場「誘騙返臺」事件,不僅重創廖文毅個人,也使海外臺灣獨立運動遭受巨大打擊。國民黨成功製造了寒蟬效應:讓海外運動者開始懷疑彼此、恐懼滲透、失去信任。這正是威權統治最擅長的技術——不是只消滅肉體,而是瓦解人民彼此之間的信心。

然而,歷史最深刻的地方在於:即使如此,臺灣人民追求自由與自決的意志,依然沒有消失。從二二八事件、海外臺獨運動、美麗島事件,到1990年代民主化,再到今日臺灣人民對主權、民主與自由的堅持,都顯示出臺灣認同並非政治宣傳的產物,而是無數人在壓迫中逐漸凝聚出的歷史意識。

廖文毅的悲劇,也提醒今日臺灣社會一件重要的事:一個國家的建立,不只是法律問題,更是人民是否願意承擔共同命運的問題。

當年國民黨最害怕的,不是廖文毅一個人,而是「臺灣人民開始相信自己可以決定未來」。而這份信念,直到今天,仍然是臺灣民主最重要的力量。

歷史不只是紀念過去,更是在提醒未來。

當臺灣面對來自威權中國的統戰、資訊戰與認知作戰時,我們更應記得:過去的威權政權,也曾透過欺騙、恐嚇與情感操控,企圖摧毀臺灣人民追求自決的意志。

但歷史證明,真正無法被消滅的,是人民對自由的渴望。如同《加拉太書》5章1節所說:「基督釋放了我們,為要使我們得自由。」自由從來不是統治者的恩賜,而是人民不斷努力守護的尊嚴。而廖文毅的一生,正是臺灣人民追求這份尊嚴的重要見證。



2026年5月13日 星期三

當公務體系開始主張放棄國防:這已不是單純言論自由問題

從北一女校長室信件來談,具公務人員身份的區桂芝,「不忠誠」是屬於言論自由嗎?

⭕️當公務體系開始主張放棄國防:這已不是單純言論自由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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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近年來,台灣社會逐漸出現一種值得警覺的現象:部分具有公職身分者,公開主張「放棄國防自主」、「接受中國武力統一」、「台灣不必抵抗」等論述。當社會質疑這類言論時,往往有人立刻反駁:「民主國家不是有言論自由嗎?」


然而,真正成熟的民主社會,從來不會把「言論自由」理解為可以毫無限制地協助摧毀民主本身。


問題的核心不只是「能不能說」,而是:「握有公權力的人,是否可以利用制度給予的信任,去削弱這個制度的存續基礎?」


公務人員不是單純私人身分,在民主憲政體制中,公務人員並非一般私人角色。


尤其是軍警、外交、情報、司法、行政等系統,其職責本身便包含:


* 維護憲政秩序

* 保護人民安全

* 守護國家主權

* 保守國安機密

* 忠實執行法律


因此,多數民主國家都強調「憲法忠誠義務」(constitutional loyalty)。


例如二戰後的德國,便發展出著名的「防衛性民主」(militant democracy)概念。其核心思想十分清楚:民主不能容許有人利用民主自由,去摧毀民主本身。


德國禁止公務員從事破壞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活動;美國軍人不得鼓吹叛亂或協助敵國;南韓亦對協助北韓體制者設有限制。這些規範的存在,並非民主倒退,而是民主自我保護機制。


因為歷史早已證明:民主如果毫無防衛能力,最終可能被威權利用民主程序消滅。二十世紀的納粹德國,正是血淋淋的例子。


▋中共對台灣的真正戰場:人民心理防線


今日中國對台灣的威脅,早已不只是飛彈與軍艦。更深層的,是認知戰與心理戰。


北京當局真正想瓦解的,並不是台灣某一項武器系統,而是台灣人民的「抵抗意志」。


因此,中共長期對台操作幾種固定敘事:


* 美國一定不會幫助台灣

* 台灣軍隊不堪一擊

* 民主制度沒有效率

* 自由與人權沒有實際價值

* 抵抗沒有意義,投降比較安全


這類論述的目的,不一定是要讓台灣人民「愛中國」,而是讓人民逐漸失去:


* 對民主的信心

* 對國家的信任

* 對彼此的信任

* 對未來的希望


一旦人民開始認為:「反正怎麼努力都沒用」,社會的心理防線就會開始崩塌。而威權體制最喜歡的,正是犬儒、冷漠與無力感。


▋「和平」不等於放棄自我防衛


近年來,「和平」一詞也逐漸被扭曲。


有些人將「不要抵抗」包裝成「追求和平」,甚至把放棄國防能力描述成「避免戰爭」。


然而,歷史上的和平,從來不是單方面解除武裝換來的。


真正的和平,是建立在:

人民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後,仍選擇克制與對話。


如果一個社會完全失去自我防衛能力,那並不叫和平,而是等待被支配。


烏克蘭戰爭已清楚證明:

侵略者最容易動手的時刻,往往是認為對方「不敢抵抗」的時候。


因此,維持國防自主能力,不是為了挑釁戰爭,而恰恰是為了降低戰爭風險。


▋台灣人民如何拒止中共瓦解心防?


面對長期認知戰,台灣最重要的工作,並不只是增加飛彈數量,而是建立民主社會的韌性。


首先,是強化公民教育與媒體識讀。


當假訊息、片面敘事、陰謀論快速擴散時,人民必須具備辨識資訊操作的能力。否則,民主社會將在內部分裂與仇恨中逐漸失去判斷力。


其次,是守住歷史記憶。


威權體制最害怕人民記得:


* 二二八

* 白色恐怖

* 戒嚴監控

* 思想審查

* 黨國威權


因為歷史記憶能幫助社會辨認:哪些話語正在重新包裝極權。


忘記歷史的社會,很容易再次失去自由。


再者,台灣必須持續建立民主共同體意識。


民主不只是投票,更包括:


* 尊重彼此差異

* 保護少數者

* 關懷弱勢

* 建立公共信任

* 願意共同承擔社會責任


中共最希望看到的,正是台灣人民彼此仇恨、互不信任、社會全面撕裂。因為當人民彼此視為敵人,外部威權便更容易介入。


▋自由從來不是免費的


德國神學家 Dietrich Bonhoeffer 在納粹時代曾說:「對瘋狂政權保持沉默,本身就是共犯。」


而南非反種族隔離的 Desmond Tutu 也提醒世人:「如果你在壓迫者與受壓迫者之間保持中立,你其實已選擇站在壓迫者那邊。」


今日台灣面對的挑戰,不只是軍事問題,更是民主信念的考驗。


自由社會最大的危機,往往不是外部飛彈,而是內部逐漸失去守護自由的勇氣。


而真正值得守護的,不只是土地本身,而是這塊土地上,每一個人能自由思想、自由說話、自由生活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