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8日 星期六

日治時期的台灣教會(二)

⭕️2026聖經學校:認識改革宗與PCT
4/26課程:日治時期的台灣教會(二)
單元講義:

1️⃣日治中期台灣教會1-概況(1915-1935)

2️⃣日治中期台灣教會2-走向自立的南部教會(1935-1937)

3️⃣日治中期台灣教會3-戰時體制下教會的處境(1937-1945)


4月18日.愛因斯坦紀念日

⭕️ 418日.愛因斯坦紀念日

紀念現代物理學之父——Albert Einstein

黃春生牧師

全文閱讀: https://einstein-memorial-0418-5y2nusv.gamma.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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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的418日,是人類思想史上一個值得深思的日子。這一天,我們紀念的不只是偉大的科學家Albert Einstein的辭世,更是紀念一種勇於突破既有秩序、重新理解宇宙與人性的精神。

1955418日,愛因斯坦在美國普林斯頓安然離世。他的一生,顛覆了我們對時間與空間的直覺,也重新定義了「真理」與「知識」的邊界。然而,當這位思想巨人離開世界時,一場充滿爭議的事件,卻讓人類對「天才」的理解,走向另一條曲折的道路——他的大腦,被偷偷帶走。


一、被「奪走」的大腦:科學與倫理的張力

負責驗屍的病理學家Thomas Harvey,在未經完整同意的情況下,取走了愛因斯坦的大腦。這個舉動,從當代醫學倫理來看,顯然充滿爭議。

然而,這一「越界」行為,卻也開啟了長達數十年的研究歷程。哈維將大腦切割為約240塊,保存於酒精中,並分送各地研究。隨著神經科學與影像技術的進步,研究者逐漸發現:愛因斯坦的大腦,確實在某些區域呈現出異於常人的特徵。

例如,加拿大神經科學家Sandra Witelson的研究指出,其頂葉區域較一般人更大,與數理推理、空間想像能力密切相關;此外,神經膠質細胞比例較高,可能意味著更高效的神經支持系統。

然而,我們必須謹慎:這些發現,並不能簡單等同於「天才的來源」。科學在此所揭示的,不只是答案,更是問題本身。


二、「天才」的迷思:結構,還是生命的回應?

愛因斯坦的大腦研究,曾一度讓人類產生一種期待:是否可以透過生物結構,複製天才?甚至有人構想,未來可藉由奈米科技或人工智慧,重建甚至「再造」一個愛因斯坦。

然而,這樣的想像忽略了一個更深層的事實:愛因斯坦之所以成為愛因斯坦,不僅在於他的腦部結構,更在於他如何回應世界。他在專利局工作的孤獨歲月,對既有權威的懷疑精神,對戰爭與極權的批判立場,以及他對人類命運的深刻關懷——這些,都不是神經元排列可以完全解釋的。

換言之,「天才」不是一塊可以切割、保存的器官,而是一種在歷史處境中回應真理的生命。


三、從物質到意義:當「心智」成為展覽品

2012年,愛因斯坦的大腦切片首次在倫敦Wellcome Collection展出,與Charles Babbage等人的腦部標本並列,甚至包括罪犯William Burke的樣本。

這場名為「心智即物質」(the mind as matter)的展覽,提出一個令人不安卻必要的問題:當人類將思想具體化為「可觀看的物件」,我們究竟在理解什麼?是理解人類,還是物化人類?

展覽策展人指出,大腦這一脆弱器官,已成為現代社會最深的希望與恐懼的承載體。它既是科學探索的前沿,也是倫理辯論的核心。


四、神學反思:人,不只是可被解剖的存在

從神學的角度來看,人並不只是由物質構成的機器。依據《創世記》2:7,人是被賦予上帝氣息的存在;而在改革宗傳統中,如John Calvin所強調,人之尊嚴在於其作為上帝形象(imago Dei)的承載者。

這意味著,即使我們可以分析大腦的結構,仍無法完全掌握人的意義。愛因斯坦的大腦,可以被切割為240塊;但他的思想、良知與對和平的呼聲,卻無法被分割。這對今日高度科技化的社會,是一個重要提醒:當我們追求知識的同時,不能失去對人的尊重。


五、紀念的真正意義:不是複製天才,而是活出責任

在這個愛因斯坦紀念日,我們或許可以問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我們是否只是在仰望天才,還是願意承擔知識的責任?

愛因斯坦晚年曾強烈反對核武擴散,呼籲人類走向和平。他深知,知識若沒有倫理的引導,將成為毀滅的力量。因此,紀念愛因斯坦,不只是紀念他的相對論,更是紀念他對人類未來的關懷。


結語:從大腦到良知

愛因斯坦的大腦,或許揭示了某些科學的奧秘;但愛因斯坦的一生,則揭示了更深的真理:真正使世界改變的,不只是聰明才智,而是願意為真理、為和平、為人類尊嚴而活的生命。

在這個418日,讓我們不只是研究「大腦」,更重新喚醒「良知」。因為,若沒有良知,再偉大的頭腦,也可能成為危險的工具;但當良知被喚醒,即使平凡的人,也能參與上帝更新世界的工作。願聖靈催促我們致力上帝國的新天地。







2026年4月17日 星期五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罹患「約拿的惡疾」嗎?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罹患「約拿的惡疾」嗎?
——論「十年條款」的聖經檢驗與神學反省

全文閱讀: https://jonah-sickness-tpclc-ipoxr5z.gamma.site/

黃春生牧師

當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擬增列「惟外國籍(含大陸、港、澳地區)及歸化者陪餐滿10年」始得擔任長老、執事、陪餐會員、團契幹部、主日學校長等教會職務之條款時,這顯然不只是修改行政法的問題,也不只是組織安全問題,而是一個必須在福音光照之下被嚴肅檢驗的神學問題。因為一個教會怎樣看待「外來者」、怎樣處理「群體邊界」、怎樣在恐懼中訂定制度,最終都會顯露它究竟更相信上帝國的福音,還是更相信現實政治的防衛邏輯。

若要用一個聖經意象來描述這樣的危機,我以為「約拿的惡疾」是十分貼切的。約拿的病,不是他沒有民族情感,不是他缺乏國安意識,也不是他不懂敵國威脅;約拿真正的病,是他無法容忍上主的憐憫越過他所畫定的界線。他願意接受上主愛自己的民族,卻不願上主憐憫自己所厭惡的「他者」;他願意上主作審判之主,卻不願上主作那位使敵人也可能悔改、也可能被赦免的主。簡單說,約拿想把上主關進自己的國族情緒裡,把救恩限制在自己的政治焦慮所允許的範圍內。若今天教會也是因恐懼而在法規上對特定身分者築起長時間的信任高牆,那麼我們就必須承認:這不是單純的審慎,而很可能正是約拿式靈性的現代表現。


一、問題不只是條文,而是教會究竟憑什麼建立信任

支持「十年條款」者多半會說:這不是歧視,而是因應台灣特殊處境,為防範中國勢力滲透所做的必要安排。這種憂慮不是全然不可理解。台灣面對中國極權威脅是真實的,教會也不是活在真空中,不能假裝自己身處無菌室,彷彿一切政治風險都與信仰無關。問題是,真實的威脅並不能自動使任何粗糙的制度設計都變成神學上正當一個制度是否正當,不只看它動機是否善良,更要看它是否合乎福音、是否尊重人的尊嚴、是否精準處理問題,而不是用一把很大的刀,先把一整群人都切開來再說。

真正的焦點在於:教會是根據什麼來判斷一個人能否承擔職分?是根據洗禮後的生命見證、群體長期辨識、信仰成熟、服事恩賜與品格?還是根據國籍身分、政治來源與一段被制度強制延長的等待期?若部分焦慮者把原本屬靈的辨識邏輯,轉換成排他性的身分過濾機制,這就代表我們正在被焦慮者綁架,也被他們悄悄改寫基督信仰的神學基礎。

因為新約一再表明,教會領導者的資格核心不在血統、族群與政治出身,而在品格與見證。無論是提摩太前書3章、提多書1章,或使徒行傳所呈現的選立同工原則,焦點始終是:這人是否在基督裡成熟?是否有美好名聲?是否能服事群體?是否能按真道勸勉人、治理自己、愛人如己?新約從未教導:「若某人之出身地緣政治較敏感,則應以十年時間作為額外篩選門檻。」這不是說教會不能面對現實,而是說教會若要設限制,必須先誠實回答:我們究竟是在延長觀察生命,還是在延長懷疑身分?


二、加拉太書的爆炸性宣告:在基督裡,舊身份不再是進入核心的障礙

保羅在加拉太書3:27-28寫道:「你們凡受洗歸入基督的都披戴基督了。不再分猶太人或希臘人,不再分為奴的自主的,不再分男的女的,因為你們在基督耶穌裡都成為一了。」這段經文不應被浪漫化,也不應被誤讀為取消一切社會差異。保羅不是說猶太人從此失去文化、希臘人不再講希臘語、奴隸制度立即自動消失、男女差異完全蒸發。保羅說的是更深的事:在基督裡,這些原本足以構成尊卑高低、核心與邊緣、近與遠之差別的身份記號,已不再能作為決定誰比較完整屬於上主子民的標準。

這段經文的神學震撼力就在於,福音不是把差異抹平,而是把差異從「權力排序的依據」降格為「救恩共同體中的次要條件」。教會若重新把某種身分差異制度化為長期信任障礙,就等於把基督已經拆毀的牆,又默默砌回去,而且還在牆上掛一塊牌子寫著:「這是出於愛台灣的善意。」問題是,善意若沒有被十字架淨化,很容易就會變成披著道德外衣的排除。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保羅在加拉太書對抗的,並不只是外在的宗教規條,而是那種要求人「先補齊某些身分條件,才算真正被接納」的邏輯。加拉太書的爭議核心,就是外邦人是否需要透過附加條件來證明自己足夠合格,才算真正屬於上主的子民。保羅對這種要求極為敏感,因為它表面像秩序,實際上卻是把恩典退位,讓制度補位,把基督的充足改造成資格審查的不足。若今日教會對一群受洗、敬拜、陪餐、服事、奉獻的人說:「你們不是不能服事,只是要再多等十年,我們才能放心」,那麼這種話語在屬靈上帶出的,不是單純的管理效果,而是一種深層的次等肢體感。


三、以弗所書的教會論:基督拆毀中間隔斷的牆,不是為了讓教會重建隔間

以弗所書2:14-19是處理此議題時不可略過的關鍵經文。保羅宣告:「因祂使我們和睦,將兩下合而為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為要將兩下藉著自己造成一個新人。」這裡的背景是猶太人與外邦人之間長久存在的宗教、文化與身份壁壘。保羅並沒有否認這些差異曾經真實,也沒有否認彼此之間的歷史創傷與不信任;他所宣告的是,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和平,已經把原本彼此敵對的群體,帶進一個新的受造秩序裡,使他們「不再作外人和客旅,是與聖徒同國,是上主家裡的人」。

這裡有一個極其重要的教會論原則:教會不是先有一套完成的民族邊界,再邀請基督來為這邊界祝福;教會乃是基督先藉十字架創造新群體,然後才重新定義誰是我們。若基督已經使原本互相排斥的人同為一家,教會就不能輕易使用外在身分去延遲這個「成為一家」的實際體現。當然,教會仍須有職分制度與治理秩序,但這秩序必須服務於合一,而不是反過來把合一擱置在漫長等待期之後。

若有人說:「這只是職務問題,不是得救問題。」這句話在教義上雖有區分,卻也容易掩蓋一個現實:在教會生活中,是否被允許承擔責任、是否能被群體選立、是否可進入治理與教導的位置,直接影響一個人是否被視為真正可信、真正屬於、真正被看作這個身體的一部分。換句話說,職務從來不是純技術性的;它也有深刻的象徵性與關係性。若教會長期對某些人說:「你可以在邊上服事,但暫時不能進入中心」,那麼這不是把人當家人,而比較像讓人當長期實習生。


四、舊約對「寄居者」的倫理要求:上主的子民不能用自己曾受的苦,合理化對他人的排除

支持限制條款的人也許會認為,舊約強調以色列的聖潔界線,因此教會為保全自身認同而設邊界並無不妥。然而,若我們真正閱讀舊約,會發現上主對寄居者的要求,恰恰不是排斥性的,而是帶有深刻倫理張力的。出埃及記22:21說:「不可虧負寄居的,也不可欺壓他,因為你們在埃及地也作過寄居的。」利未記19:33-34更進一步說:「若有外人在你們國中和你同居,就不可欺負他。和你們同居的外人,你們要看他如本地人一樣,並要愛他如己,因為你們在埃及地也作過外人。

這些經文不是天真的世界大同宣言,而是來自一個深知創傷、流離、異地不安的民族記憶。以色列之所以要善待寄居者,不是因為寄居者一定沒有風險,而是因為上主不要祂的子民把自己曾經受過的屈抑,轉化為對他人的制度性冷酷。這裡有極深的神學邏輯:一個被恩典拯救的群體,不可以用自己的安全焦慮,把恩典變窄。

更值得注意的是,以西結書47:22甚至提出相當激進的異象:寄居在以色列中、在其中生養兒女的外人,要「看他們如同以色列人中所生的一樣」。這節經文至少指出,在上帝國的終末性想像中,寄居者不應永遠停留在次等位置,而要在群體中被真實納入。以賽亞書56章則更明確地宣告,與上主聯合的外邦人不可說自己必被分別出來;上主要使他們在祂的殿中有名分,有喜樂。這正是舊約一條常被忽略的主線:聖潔不是為了排外,而是為了使群體成為可容納萬民歸向上主的器皿。

因此,若教會今天面對新住民、歸化者、外籍信徒時,第一個反應是把他們放進長期觀察與延後信任的制度框架中,那就很難說這完全符合舊約對寄居者的倫理精神。因為上主反覆要求祂的子民記得:你們也曾是外人。


五、約拿書的真正批判:不是沒有國安危機,而是不能讓國安焦慮凌駕上主的憐憫

若說「約拿的惡疾」是理解這次爭議的關鍵,那就必須更深入讀約拿書。尼尼微不是一般城市,而是亞述帝國的重要代表;亞述不是以色列的普通鄰居,而是帶來毀滅威脅的強權。換言之,約拿對尼尼微的反感,不是無病呻吟,而是有歷史、政治與國族創傷背景的。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它使約拿的恐懼與怨恨顯得「可以理解」。但聖經並沒有因此肯定約拿的狹窄,反而把他放在上主的問句之下:「何況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萬多人……我豈能不愛惜呢?」(拿4:11

約拿書要揭露的,不是人不該面對帝國威脅,而是上主的憐憫不會被我們的敵我意識所約束。約拿最大的問題,是他想把「誰配得恩典」的判準掌握在自己手裡。當上主將憐憫延伸到他不喜歡的人時,他寧可生氣,也不願悔改。這正是教會今日最需警醒之處:我們是否把合理的防衛心,悄悄升格為屬靈正當性,進而用制度去表達對特定人的先驗不信任?

約拿想守護的是民族安全與道德純度,但上主關心的,是更大的生命現實。這不是要否定政治現實,而是要提醒:教會若把自己的制度完全建基於恐懼,它最終就會失去作為教會的自由。因為恐懼最擅長做的事,就是讓我們覺得只要先隔開、先分類、先晚一點信任,就比較安全;但福音最擅長做的事,卻是迫使我們承認:真正使教會成為教會的,不是圍牆,而是十字架。


六、安提阿教會的見證:福音不是取消本地,而是使本地能承受普世

使徒行傳11章與13章所呈現的安提阿教會,是早期教會最精彩的範例之一。那是一個在文化、語言、族群上高度多元的城市,也是教會跨越猶太界線、向外邦人展開宣教的樞紐。安提阿教會的領袖結構本身就反映這種多元:有巴拿巴、有掃羅、有稱呼尼結的西面、有古利奈人路求、有與分封王希律同養的馬念。換句話說,教會不是在多元性消失之後才得以合一,而是在多元性仍然存在時,就靠著聖靈形成共同體。

更關鍵的是,使徒行傳15章耶路撒冷會議所處理的正是門檻問題。當時真正的爭議,不是外邦人可不可以來,而是外邦人需不需要先跨越一套猶太身份制度,才算真正被接納。會議最重要的成果,不只是妥協出一個管理辦法,而是在聖靈的帶領下確認:不可把上主已接納的人,再用人所設的身份門檻攔在外面。彼得說:「現在為什麼試探上主,要把我們祖宗和我們所不能負的軛,放在門徒的頸項上呢?」(徒15:10)這節經文像一把手術刀,直指教會法規最常犯的病:明明想守護真理,結果卻為人加上主沒有加上的重擔。

若把這段經文帶回今日教會處境,我們或可如此自問:若一位受洗多年、信仰成熟、願意服事、在堂會中已與群體共同生活的人,只因其原有國籍或歸化身分,而被附加十年門檻,這是否也是一種「額外的軛」?這軛未必完全等同割禮問題,但其屬靈結構卻有相似之處:都在問一個問題——「你是否還需要多做一點、多等一點、多證明一點,才算真正可以進入核心?」


七、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的信仰告白:若認同所有住民,就不能只把「住民」當做歷史詞彙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信仰告白》宣稱,教會是「普世的,復釘根在本地,認同所有的住民,通過愛與受苦,來成做盼望的記號。」這段文字有極高神學密度。「普世」防止教會墮入狹隘民族宗教;「釘根在本地」防止教會成為抽象無地的普世主義;「認同所有的住民」則要求教會在其本地性中,不斷向更多共同生活於此地的人張開雙臂;「通過愛與受苦」更表明教會不是靠權力擴張,而是靠背負十字架成為盼望記號。

若如此,今天的問題就不只是某條法規是否技術上可行,而是:教會還敢不敢按照自己的告白活?如果「所有的住民」只停留在歷史上某四大族群的理解,而不能在當代處境中擴展到新住民、歸化者、跨國婚姻家庭、移工及更多實際生活於台灣、與我們一同敬拜上主的人,那麼「所有」這個詞恐怕就被悄悄掏空了。告白不是博物館中的紀念文;告白若不能在新處境中繼續被詮釋與實踐,就會淪為掛在牆上的漂亮標語。

而且,若教會真正擔心的是中國政治滲透,那麼在制度上也應更精準處理,而不是把一切外國籍、歸化者一體納入長期限制。否則,這不只是治理上的粗糙,也可能產生神學上的混亂:教會一方面聲稱自己是普世的,另一方面卻以國籍作為長期信任遲延的依據;一方面說認同所有住民,另一方面卻讓某些人即使受洗、陪餐、委身,仍在制度上被告知「請再等等」。這樣的訊號,對教會的見證傷害極大。


八、真正的屬靈危機:不是外來者太可怕,而是教會開始用世界的方法保護自己

在福音書中,耶穌最常責備的,不是那些站在門外想靠近的人,而是那些自認最會守門,卻忘記憐憫、公義與信實的人。教會歷史也反覆提醒我們:一個群體最危險的時刻,未必是外在壓力最大時,而是它開始相信,只要採取與世界相同的防衛邏輯,就能保住自己。

但教會不是靠像國家一樣思考而成為教會。國家有其公權力邏輯,安全機構有其風險管理方法,這些都有其現實角色;然而教會若完全以此模式理解自己,就會逐漸忘記:她首先是基督的身體,而不是一個以身分治理為本的政治共同體。當然,教會不能沒有制度;問題在於制度究竟服事哪一種神學。若制度服事的是恐懼,那麼教會將越來越擅長排除;若制度服事的是福音,那麼教會將越來越擅長分辨、挽回、同行與彼此守望。

這並不是要教會天真地打開所有門,毫無防備。不是。真正成熟的神學,不是取消風險意識,而是拒絕讓風險意識成為最高原則。教會可以討論如何防範特定威脅,但必須避免把一整群人制度性地放進待驗證區。因為一旦如此,教會實際傳遞的信息就是:在基督裡的合一不夠,還需要行政年限來補充;洗禮與陪餐不夠,還需要身分背景淨空才夠;福音不夠保守我們,還是制度性延後信任比較安全。

這樣的教會,也許會顯得更穩,但其實已悄悄失去福音的大能。


九、教會更好的路:不是取消警覺,而是以更合乎福音的方式建立治理

因此,對這次爭議最合乎信仰的回應,不應是簡化成「全盤開放」或「全盤防守」的二選一,而應是追問:有沒有更符合聖經與改革宗教會精神的治理方式?答案是有的,而且恐怕比「十年條款」更成熟。

教會若擔心滲透、操控或不當影響,真正需要加強的應是:職分提名與審議的透明度、堂會與中會的問責機制、教會財務及決策程序的公開、重大議題的利益揭露、異常行為的辨識與回應、教導職與治理職的清楚規範。換句話說,教會需要的是更好的制度品質,不是更長的身分等待期。因為真正的威脅往往不會老老實實寫在護照封面上;真正令人防不勝防的,常是已被收買、恐嚇、利誘、操弄的人。若教會不提升整體治理能力,而只是對某些身分者延長十年觀察,這就像下雨時忙著量鞋子,卻忘了修屋頂。

更何況,從宣教與牧養角度看,這條款對新住民、歸化者與外籍信徒的心理效果是明確的:你們可以留下,但暫時不能被充分信任;你們可以參與,但暫時不能真正共同承擔;你們可以是會友,但還不是完整意義上的「我們」。這種信號,對一個本應成為接納、醫治與和解記號的教會而言,無疑是非常沉重的反見證。

此外,或許我們可以考慮設立「跨國區會」,尊重其自主性,讓跨國基督徒自主管理,目前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也有日本、韓國、泰國、香港、澳門等跨國教會或族群。至於信徒會籍的流通,可由小會自主管理即可。


十、結語:教會不可讓恐懼寫成法條,卻把福音留在講台上

所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是否罹患「約拿的惡疾」?若「約拿的惡疾」意指:在真實政治威脅中,讓恐懼超過憐憫,讓身份超過洗禮,讓行政邊界超過福音合一,讓自我保全的本能超過上帝國的胸襟——那麼,教會至少已經出現了相當明顯的症狀。

今天教會最需要的,不是互相貼標籤,也不是用情緒壓過情緒,而是誠實回到聖經面前受審判。約拿書要我們記得:上主不受我們民族焦慮拘束。加拉太書要我們記得:在基督裡,舊身份不再是進入核心的障礙。以弗所書要我們記得:基督已拆毀中間隔斷的牆。使徒行傳要我們記得:不可把上主已接納的人,再加上一個祂沒有加上的軛。律法與先知書要我們記得:不可欺壓寄居者,因為你們也曾是外人。

教會若真要守護台灣、守護信仰、守護這塊土地上的人民,就更不能輕易用歧異化的制度來傷害那些已經與我們一同敬拜、陪餐、生活的人。因為教會不是靠排除而聖潔,乃是靠基督而聖潔;不是靠懷疑而安全,乃是靠真理與愛的治理而堅固;不是靠設牆而有未來,乃是靠十字架與復活的福音而有未來。

願台灣基督長老教會不要讓「十年條款」成為自己靈性收縮的記號,反倒在這個艱難時代,活出比社會更寬廣、比政治更深刻、比恐懼更自由的教會見證。願教會不作約拿,只作那位被上主重新喚醒的群體;願教會不把福音鎖在國族焦慮裡,反倒在真實風暴中,仍然成為一個更寬容、更公義、更合乎聖經教導的教會。這樣,教會才不只是保住自己,而是真正成為台灣社會裡一個來自上帝國的盼望記號。




4月17日,高一生紀念日:拒絕極權統治,守護臺灣自由尊嚴

417日,高一生紀念日:拒絕極權統治,守護臺灣自由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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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417日,是值得臺灣深刻記念的一天。這一天,我們記念阿里山鄒族的知識者、教育者與公共行動者高一生。他不只是白色恐怖時代的一名政治受難者,更是一位將族群尊嚴、公共責任與信仰實踐連結在一起的人物。他的生命提醒我們:自由從來不是憑空而來,尊嚴也不是強權施捨的恩典,而是人民在苦難中堅持、在壓迫中守住的價值。

高一生(Uyongu Yatauyungana),1908年出生於阿里山鄒族部落,畢業於臺南師範學校,歷任警察、教員與鄉長。在日本時代與戰後初期,他是少數能夠往返於部落與現代國家體制之間的重要橋樑人物。他不只是地方行政領袖,更是一位具有遠見的文化與教育推動者。他深知,若族群要在劇烈變動的現代世界中站立得住,就不能只是被動承受命運,而必須保存文化、提升教育、拓展視野,並積極建立與外界的連結。

也因此,他積極推動部落對外交流,親自前往臺北與孫雅各牧師(Rev. James I. Dickson)接洽,希望為鄒族部落帶來醫療、教育與信仰資源。這樣的行動,不是對權力的逢迎,而是為族人尋找一條更有尊嚴的出路。他所追求的,不是個人地位的攀升,而是整個族群的現代轉型與未來可能。

高一生所處的年代,也是阿里山鄒族教會發展的重要時刻。戰後初期,基督信仰透過不同宗派陸續進入部落,不僅帶來福音信息,也伴隨醫療、教育與生活上的支持。對許多山區部落而言,教會從來不只是禮拜場所,更是困苦之中彼此扶持、重建秩序與盼望的空間。

然而,二二八事件之後,山區受到更嚴密的政治控制,宗教活動也一度中斷。在高壓統治之下,國家不只限制人民的行動,也企圖壓縮人民的靈魂空間。但信仰並未消失。透過像李永富這樣的地方長老努力,福音再度在茶山、山美、新美等部落傳開。即使沒有牧師,即使環境艱難,信徒仍然聚集、敬拜、持守信仰。這種由下而上的信仰實踐,正是教會最可貴的生命力所在。1956年後,長老教會正式進入阿里山宣教,逐步在各部落建立教會,更再次證明真正的教會不是依附權勢,而是與受苦的人民同行。

可惜,像高一生這樣致力於族群發展與公共責任的人,最終卻成為極權體制的受害者。1954417日下午230分,高一生與另外五人在新店安坑刑場遭到槍決,罪名是「叛亂」。但今日回頭看,那不過是白色恐怖政權用來清除異議、打擊本土菁英與壓制自主聲音的政治羅織。極權最害怕的,往往不是暴力本身,而是人民開始思考、開始組織、開始尋求自主與尊嚴。

高一生臨刑前留下的遺言,尤其令人心碎:「一、妻不得再出嫁,須管教小孩;二、請政府沒收財產時,不要為難家屬;三、子女要集中幫忙母親耕農,不要上(止?)學;四、請政府將他們屍體火葬後,直接請政府送給他們家屬,不要再由他們家屬來領回。」

最後遺言沒有激烈的控訴,卻更顯出極權的殘酷。一位原本為族群奔走、為公共利益努力的知識者,在生命最後時刻,竟只能懇求統治者不要再傷害他的家人。這正是極權最可怕之處:它不只奪去人的生命,也企圖羞辱人的尊嚴,讓一切理想與抱負最後只剩下對家屬的牽掛與保護。

高一生「與妻訣別」的最後遺書:

親愛的春芳:

健康勝過一切,儘管那些白銀 黃金 寶玉相勝千萬數

抵不上兒女珍寶。

妳記得這一首歌吧!能再有家和土地的話更好。

家裡有許多堂堂正正,優秀的孩子,物品讓人取去也無所謂。

我冤情日後必會昭明。

取用縫紉車之前,我特別想穿妳縫製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襯褲 (冬天的一些物品不衛生),

像短褲那樣附有繫帶,下面是 西裝褲的樣式。

白色的方巾 (四尺左右) 一條。

田地和山野,隨時都有我的魂附守著。

極權可以奪去生命,奪不走見證。高一生之所以值得臺灣世代記念,正因為他的生命本身已成為歷史中的見證。他所見證的,不是權力的榮耀,而是受苦者的真理;不是帝國的敘事,而是被壓迫者的尊嚴。這樣的見證,正是歷史真正不會熄滅的火種。

今天我們記念高一生,絕不只是停留在對過去的哀悼,更是對當代的警醒。當前臺灣所面對的威脅,早已不只是軍事上的恫嚇,更包含政治統戰、認知作戰與對民主制度的滲透。尤其中國共產黨長期以「和平」之名包裝其擴張野心,但歷史已經反覆證明,極權所承諾的和平,往往是要求對方先放下自由、交出尊嚴、接受控制。新疆、西藏、香港的經驗,已經是血淋淋的現實教材。

因此,417日的記念,絕不只是回頭看一位受難者,更是在今日重新宣告:臺灣不該再有任何形式的極權統治者,也不能對任何極權侵略野心掉以輕心。民主、人權與自由,從來不是抽象口號,而是許多人付上生命代價才換來的歷史成果。若我們忘記高一生,忘記白色恐怖,忘記那些曾被消音的本土聲音,我們就可能在新的威脅面前,再次失去辨識邪惡的能力。

對基督徒而言,記念高一生還有更深一層意義。真正的信仰,從來不只是教堂中的敬拜,也不是逃避歷史的安慰劑。真正的信仰,是在歷史現場中與受壓迫者站在一起,為公義發聲,為真理站立。上主的國不是建立在恐嚇、謊言與暴力之上,而是建立在公義、憐憫與真理之中。

417日,不只是悲傷的日子,也是召喚的日子。高一生留給臺灣最深刻的,不只是殉難者的形象,而是一個持續向我們發問的生命:當自由受威脅時,我們是否仍願意站立?當極權試圖以和平之名奪走尊嚴時,我們是否仍能分辨真假?當歷史呼喚我們回應公義時,我們是否只剩沉默?

記念高一生,最好的方式,不只是獻上一束花,也不只是說一句惋惜,而是在不義面前不妥協,在威權面前不沉默,在恐懼之中仍選擇站立。這不只是對一位先行者的致敬,也是臺灣守護自身未來最起碼的責任。




「春之佐保姬」是日本春神的名字,她帶給處於困頓的環境與身心俱疲的人希望與安慰。
1940年,高一生以此為名,作了二首歌,並在獄中書信以此曲與妻子春芳互相勉勵,這是當時二人相互安慰的精神憑藉。直到春芳女士晚年時,患有癡呆症的她,一聽到女兒貴美唱這首歌,馬上神智清楚地哼出每一句歌詞,陶醉的神情,彷彿又回到從前與丈夫的快樂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