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 星期三

1988年8月19日,聲援海外黑名單返鄉大遊行

 ⭕️1988819日,聲援海外黑名單返鄉大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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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今天回望1988819日,我們應當記得:「回家」這件再平凡不過的事,在台灣威權統治年代,曾經是一項必須冒險爭取的基本人權。


白色恐怖時期,中國國民黨政權在台灣以軍警、司法與情治體系鎮壓政治異議者。許多人因為政治主張、思想言論或組織活動遭到逮捕、刑求、長期監禁,甚至被判處死刑。


然而,威權統治的手並沒有停在台灣海岸。


▋「海外黑名單」:把國境變成政治懲罰的工具


戰後有許多台灣青年赴美國、日本及歐洲留學,接觸自由民主、人權與民族自決思想,開始批判國民黨威權體制,甚至投入台灣民主化與獨立建國運動。


國民黨政權因此將海外台灣人的政治活動視為威脅。


在情治體系監控下,駐外單位、國民黨海外組織以及校園中的監控網絡,長期蒐集海外台灣人的政治活動與言論資料。留學生之間甚至流傳著「職業學生」、「抓耙仔」等稱呼——你不知道坐在身旁一起上課、一起參加聚會的人,會不會正在記錄你的言論。


一旦被列入政治上的「黑名單」,最殘酷的處罰之一就是:不讓你回家。


護照、簽證與入境許可,本來應當是行政制度,卻被威權政府轉化成政治控制工具。有人父母年老不能返鄉探視;有人親人病危仍被阻擋在國門之外;甚至父母過世,也只能在異鄉遙祭。


這不是單純的行政管制,而是一種對人最深層情感的政治懲罰。


▋「老兵都可以回家,為什麼我們不能回家?」


1980年代,海外台灣人團體持續向美國國會及國際社會陳情、遊說,要求國民黨外來政權改善人權、解除戒嚴、開放政治參與,也要求取消海外政治黑名單。


1987715日,台灣終於解除長達38年的戒嚴。然而,解除戒嚴並不等於威權體制立即消失。


19881月蔣經國去世,蔣氏父子統治告終,但長期建立的黨國、軍警與情治體系仍然存在,海外黑名單也沒有隨著解除戒嚴立即消失。


於是,一批又一批被列入黑名單的海外台灣人開始挑戰禁令、闖關返鄉。

毛清芬那句質問,說出了許多海外台灣人的悲憤:「老兵都可以回家,為什麼我們還不能回家?」


這句話刺中了威權政治最大的荒謬。


當政府開始開放中國老兵返鄉探親時,許多出生在台灣、只是因為追求民主自由與台灣自主而被列入黑名單的人,竟然仍然不能踏上自己的土地。


1988819日:我們要回家


19888月,長期推動台灣民主化與獨立建國運動的「世界台灣同鄉會聯合會」(World Federation of Taiwanese Associations, WFTA,世台會),決定將第15屆年會帶回台灣舉行。


這不只是一場年會。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回台灣開會」本身就是一項公民不服從,也是對海外黑名單制度的公開挑戰。


1988819日,世台會人士與台灣民主運動者舉行大遊行,公開聲援海外政治黑名單人士返鄉,要求政府廢除黑名單、保障人民返鄉的權利。


他們爭取的不是政府的恩惠,而是人民原本就應該擁有的權利:人民不能因為政治思想不同,就被自己的家園放逐。


國家不能因為人民批判政府,就剝奪他的國籍、護照、入境與返鄉權。


▋陳翠玉:為了回到自己的台灣


這段歷史中,有一個特別令人心痛的名字——陳翠玉


陳翠玉出身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是台灣現代護理教育的重要先驅,也是早期進入世界衛生組織體系工作的台灣護理專業人士之一。她長期投入國際護理教育及公共衛生工作,足跡遍及中南美洲。


然而,一位在國際社會受到專業肯定的台灣人,竟然因政治因素,連返回自己的故鄉都如此困難。


1988年,她決定返台參加首次在台灣舉行的世台會活動。為了突破黑名單限制,她歷經奔波,取得美國護照,再設法取得返台簽證,終於踏上思念多年的故鄉。


但是長途奔波與高度壓力對年長的她造成沉重負擔。


1988820日,陳翠玉病逝於台大醫院。


她終於回到了台灣,卻也把生命最後一段路留在台灣。


因此,在紀念海外黑名單返鄉運動時,我們不能忘記陳翠玉。


她的一生提醒我們:一個政府若因人民的政治信念而禁止他回家,傷害的不只是政治權利,也是人的尊嚴、家庭關係與生命本身。


民主不是統治者賞賜給人民的禮物


今天我們可以拿著護照自由出入台灣,可以批評總統、批評政府、批評政黨,可以參與遊行、組織政黨、倡議台灣獨立,而不必因此被列入「黑名單」,不是因為掌權者突然變得仁慈。


而是因為曾經有人冒著失去工作、自由甚至生命的風險,一步一步把這些權利爭取回來。


台灣民主化最容易被遺忘的一面,就是海外台灣人的貢獻


當國內仍處於戒嚴、新聞受到管制、人民難以自由組織時,海外台灣人利用民主國家的政治空間,成立組織、出版刊物、遊說國會、向國際人權組織陳情,把台灣內部無法自由說出的聲音帶到世界。


而他們付出的代價之一,就是可能從此不能回家。


所以,1988819日的「聲援海外黑名單返鄉大遊行」,不只是一次歷史事件,更是台灣人權史上的重要見證。


它向威權政權宣告:家園不是威權獨裁者的財產,國境不是政權懲罰異議者的武器。


政治立場不同,不應成為剝奪人民返鄉權利的理由。


三十八年後回望這段歷史,我們更應珍惜今天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


因為民主最深刻的意義,不只是每四年投一次票,而是統治者終於必須承認:人民不是統治者的臣民,政府才是人民權利的受託者。


記得1988819日,也記得那些被迫流亡、被拒於國門之外,卻仍然堅持「我要回台灣」的人。


他們爭取的不只是自己回家的路。


他們一步一步走出的,是後來台灣人民通往民主、自由與人權的道路。




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1920年8月18日,「一票的奇蹟」:美國女性投票權跨越歷史門檻

 ⭕️1920818日,「一票的奇蹟」:美國女性投票權跨越歷史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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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民主歷史有時候真的只差一票。


1920818日,美國田納西州議會通過批准《美國憲法第十九條修正案》(19th Amendment)的決議,使田納西成為全美第36個批准該修正案的州,剛好達到當時憲法規定四分之三州批准的門檻。這一天因此成為美國女性參政權歷史的重要里程碑。修正案於826日由國務卿Bainbridge Colby正式簽署。


第十九條修正案的文字其實非常簡潔,核心原則就是:美國或任何一州,不得因「性別」而剝奪或限制美國公民的投票權。


然而,這幾句話的背後,是幾代女性長達數十年的抗爭。


19世紀中葉開始,美國女性透過演說、請願、遊行、倡議、公民不服從、白宮前靜默抗議,甚至在被捕入獄後以絕食抗議,要求一項今天看來理所當然、當時卻被視為激進的權利:女性也是公民,女性也應該有選票。


有人因此遭受嘲笑,有人被逮捕,有人遭遇暴力,甚至有人在監獄絕食後遭到強制灌食。民主從來不是統治者突然良心發現所賜予的禮物,而是無數人付出代價,一步一步爭取來的,即使已經在民主體制的國家裡面。


到了1920年夏天,全美已有35州批准第十九條修正案,只差一州,就能達到憲法要求的36州。


歷史的聚光燈於是落在田納西州。


田納西州參議院已經通過批准案,最後的關鍵來到州眾議院。818日,一項企圖擱置修正案的動議形成 48票對48的僵局。


這時,一位年僅24歲的共和黨州議員 Harry T. Burn 成為歷史的關鍵人物。


Burn原本被視為反對女性投票權的陣營之一。但就在表決前,他收到母親 Febb Ensminger Burn 寫來的一封信。母親勸兒子支持女性投票權,還特別提醒他,要幫助婦女參政運動領袖Carrie Chapman Catt完成修正案的批准。


結果,Harry Burn改變立場,投下贊成票。


一票,改變了歷史。


田納西州因此成為關鍵的第36州,第十九條修正案跨越批准門檻。隔天,面對憤怒的反對者,Burn解釋自己的決定:他相信完整的女性參政權是一項權利,也相信批准修正案在道德與法律上都是正確的;而且,他相信母親的勸告值得聽從。


這就是經常被傳頌的「一票的奇蹟」。


不過,若從今日的人權史角度回頭看,我們也必須補上一個重要註腳:1920年並不是所有美國女性都真正獲得平等投票權


第十九條修正案禁止政府「因性別」剝奪投票權,卻沒有立刻消除種族歧視、公民身分限制、識字測驗、人頭稅與地方制度造成的障礙。尤其美國南方許多非裔女性仍遭到制度性排除;美洲原住民族直到1924年才普遍取得美國公民身分,而亞裔移民取得公民資格也長期受到限制。非裔美國人的投票權,還要經過民權運動,直到1965年《投票權法》(Voting Rights Act)才得到更有力的聯邦保障。


因此,818日值得紀念的,不只是「一個男人聽媽媽的話」這個充滿戲劇性的故事——雖然這大概也是歷史給全天下兒子們最難反駁的案例之一。


更重要的是:民主沒有「多你一票沒差」這回事。


一票可能決定一位議員;一位議員可能決定一項法律;一項法律可能改變千萬人的權利;而一個世代願意站出來,可能改變下一個世代所理解的「理所當然」。


今天我們能夠自由投票、選擇政府、批判掌權者,並不是因為民主天然存在,而是前人不斷抗爭、投票、監督,才讓權利逐步擴張。


選票看起來只是一張紙,背後卻是一個公民不容被統治者忽視的尊嚴。


1920818日提醒我們:不要小看自己手中的一票。因為歷史真的曾經只差那一票。


台灣更應該記得:真的不要小看自己的一票


1920年的美國告訴我們,一票可以跨越女性參政權的歷史門檻。今天的台灣,更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選票從來不只是選出一個人,而是在決定國家權力交到誰手中。


一張選票,可能決定一席立委;幾席立委,可能決定國會多數;國會多數,可以決定預算、法律與國家政策的方向;而這些決定,最後都會回到每一位人民的生活,以及台灣民主與國家安全的未來。


這兩年的國會紛擾尤其提醒我們:當選民把票投給在兩岸政策上高度親中的政治人物,影響的不只是一次選舉結果。國會監督是否尊重憲政程序、中央政府總預算能否及時審議、國防與社會韌性是否獲得充分資源,都可能受到深遠影響。


民主最危險的一句話,就是:「少我這一票沒差。」


1920年的田納西州告訴我們:有時候,真的就差那一票。


台灣的民主也一樣。


我們今天手中的選票,是許多前輩在威權統治下付出自由、青春,甚至生命,才逐步爭取得來的權利。因此,投票不只是權利,也是公民對下一代的責任。


你的那一票,可能決定一席立委;一席立委,可能改變國會;一個國會,可能改變台灣的方向。


珍惜選票,不是因為民主完美,而是因為我們拒絕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決定。一票很小,人民的主權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