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三百年後,再次投票:蘇格蘭議會重生與國民主權的尊嚴

三百年後,再次投票:蘇格蘭議會重生與國民主權的尊嚴

——紀念199956日蘇格蘭議會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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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99956日,是蘇格蘭歷史上一個深具紀念的日子。歷經將近三百年的等待,蘇格蘭人民終於再次以選票,選出屬於自己的議會。這不只是一次地方選舉,更是一場關於民族尊嚴、歷史記憶與國民主權的恢復。


在那一天,許多蘇格蘭人流下眼淚。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中央政府賞賜的恩典」,而是人民經過長久民主運動所重新取回的自治權利。


蘇格蘭原本就是一個獨立國家。1707年《聯合法案》(Acts of Union)簽署之前,蘇格蘭與英格蘭各自擁有自己的議會、法律、教育制度與宗教傳統。即使後來合組「大不列顛王國」,蘇格蘭人民仍保有強烈的民族意識。直到今天,許多人仍驕傲地說:「我首先是蘇格蘭人,其次才是英國人。」


這種民族認同,並非建立在排他仇恨之上,而是建立在歷史、文化、語言與民主自治的共同記憶。在蘇格蘭歷史中,長老教會具有關鍵地位。16世紀時,宗教改革家約翰.諾克斯(John Knox)深受宗教改革者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的影響,回到蘇格蘭推動改革。他不只是神學家,更是公共信仰的實踐者。1560年,蘇格蘭宗教改革正式展開,國家以長老教會體制建立起一種重視集體治理、代議制度與公共責任的信仰文化。


長老教會的「議會制度」(Presbyterian polity),其實深深影響了後來現代民主政治的發展。教會不是由一位主教獨裁,而是透過牧師、長老共同議決;地方教會、中會、總會彼此監督制衡。這種制度培養了人民對「共同治理」與「權力來自群體」的理解。


某種程度而言,蘇格蘭人民早在教會治理中,就已經學習民主。因此,當1707年蘇格蘭議會被解散後,人民雖失去國家議會,卻仍透過教會議會保留自治精神。民族靈魂沒有消失,只是在等待歷史時機。


20世紀末,隨著民主意識提升,蘇格蘭人民再次要求自治。1997911日,蘇格蘭舉行公民投票,74%支持恢復蘇格蘭議會,64%支持賦予其稅收調整權。這場公投的意義非常重要:不是武力革命,而是透過民主程序,由人民自己決定自己的政治制度。


兩年後的199956日,三百年來首次蘇格蘭議會選舉終於舉行。這一天,許多投票所外大排長龍。老年人特地穿上傳統格紋裙(kilt)前往投票。因為對他們而言,這不只是政治,而是歷史尊嚴的恢復。這也讓世界再次看見:真正成熟的民主國家,會尊重人民的自治意志,而不是用強制同化壓制民族認同。


今日的臺灣,也正面對國民主權與民主深化的重要課題。臺灣人民經歷長期威權統治後,才一步一步走向民主。直到1992年國會全面改選,臺灣人民才真正開始能以完整民意決定國家方向。民主,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無數前輩付出代價爭取而來。因此,臺灣更應珍惜「國民主權」這項得來不易的權利。


所謂民主,不只是可以投票而已,更重要的是:人民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有權選擇自己的制度、有權決定自己的國家方向。這種權利,不該被威權、恐嚇、外來霸權或虛假的歷史敘事所剝奪。


蘇格蘭的故事提醒我們:一個民族即使失去議會三百年,只要人民沒有放棄自己的歷史與尊嚴,終究仍會重新站起來。而臺灣,也必須持續深化民主文化,守護自由制度,尊重人民共同體的選擇。真正的民主,不是替人民決定;真正的民主,是讓人民自己決定。


《聖經》申命記30:19說:「我今日呼天喚地向你作見證;我將生與死、祝福與咒詛擺在你面前,所以你要揀選生命。」民主的核心,也是一種「揀選」的權利。當人民能自由選擇未來,國家才真正屬於人民。願臺灣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民主。也願所有追求自由與自治的民族,都能在和平、公義與尊嚴中,走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論「蔣萬安」現象的政治倫理

 ⭕️論「蔣萬安」現象的政治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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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姓名,本質上屬於個人私領域的範疇。每一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要叫什麼名字、如何定義自身身份。這是現代民主社會所保障的基本人格權,無庸置疑。

然而,當姓名不再只是私人認同的表達,而被有意識地置入於政治場域,成為權力競逐與歷史象徵操作的工具時,它就不再只是「私領域」的問題,而轉化為一項必須接受公共檢驗的政治行為。

這正是蔣萬安改名事件的核心爭議所在。


▋從「章」到「蔣」:政治資本的挪用

「蔣」這個姓氏,在台灣歷史中從來不是中性的符號。它承載的是以蔣中正、蔣經國為核心的威權統治記憶,也同時是一種仍在政治市場中運作的「政治資本」。

當一位政治人物選擇從「章萬安」改為「蔣萬安」,這個行為在政治語境中自然會被解讀為一種政治資本轉換(conversion of political capital——藉由姓氏連結既有的歷史權威與政治認同,取得選民心理上的熟悉感與情感認同。

問題不在於改名本身,而在於:這是否是一種對歷史記憶的策略性利用?若答案是肯定的,那麼這個行為就已經進入公共倫理的審查範圍。


▋歷史真實與公共誠信:DNA爭議的意義

圍繞章孝嚴身世的歷史爭議,長期存在於公共討論之中。若再延伸至是否與郭禮伯之關係,則更牽涉到家族血統敘事的真實性問題。

在此背景下,DNA檢驗的呼籲,不應被簡化為政治攻擊,而應被理解為:一項關於「公共誠信」(public integrity)的檢驗。

當一位政治人物透過某種歷史血統來累積或繼承政治資本時,他也必須承擔相應的透明義務。這不是侵犯隱私,而是對權力來源的合理檢視。

甚至,若郭禮伯之子郭貽熹願意參與科學檢驗,這反而可能成為釐清歷史、終結爭議的重要契機。與其讓模糊不清的敘事持續被政治操作,不如以科學方式建立清楚的事實基礎。


▋民主社會的關鍵問題:我們如何面對威權遺產?

這場爭議更深層的問題,不只是某一個人的身世,而是整個社會如何面對威權遺緒及威權遺產。

在民主轉型尚未完全的台灣,「蔣」這個姓氏仍然具有族群的動員力,這本身就是一個警訊。它提醒我們:威權的象徵並未消失,而是以不同形式潛伏在民主制度之中。

若政治人物可以透過改名,重新接軌這種歷史權威,而社會卻缺乏足夠的批判意識,那麼民主的基礎將會被逐步侵蝕。


▋名字可以自由,但權力必須被檢驗

因此,問題的核心不在於「能不能改名」,而在於:

  • 是否藉由改名進行政治動員?
  • 是否利用歷史模糊性累積權力?
  • 是否願意面對公共政治的檢驗?

在民主社會中,權力從來不應建立在模糊、曖昧甚至可能錯誤的歷史敘事之上

名字可以是個人的選擇,但當它成為權力工具時,就必須接受人民的檢驗。這不只是政治責任,更是一種對歷史誠實、對社會負責的基本倫理。



1862年5月5日,普埃布拉戰役:弱小國家如何守護自己的尊嚴

186255日,普埃布拉戰役:弱小國家如何守護自己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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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86255日,墨西哥中部城市普埃布拉(Puebla)爆發一場震撼世界的戰役。這一天,兵力與裝備遠遠落後的墨西哥軍隊,在將軍伊格納西奧.薩拉戈薩(Ignacio Zaragoza)率領下,竟成功擊退當時被譽為世界最強陸軍的法國軍隊。

這場戰役,被後世稱為「普埃布拉戰役」(Battle of Puebla),也是今日「五月五日節」(Cinco de Mayo)的歷史起源。

在軍事史上,這或許不是決定世界格局的大戰;但在民族精神史上,它卻是一場極其重要的勝利。因為它向世界宣告:一個弱小國家,即使面對強大帝國,只要人民仍願意站立,就仍然擁有抵抗的能力與尊嚴。


▋帝國總認為弱國應該臣服

十九世紀的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Napoleon III),看見墨西哥因內戰與債務陷入困境,便認為這是一個建立「拉丁帝國」的絕佳機會。表面上,法國是為了追討債務;實際上,卻是企圖以經濟問題為藉口,進一步控制墨西哥的政治與主權。


這種邏輯,歷史上從未消失。強權經常宣稱自己是為了「秩序」、「穩定」、「安全」、「歷史正當性」而介入他國;但背後真正運作的,往往是帝國利益、資源控制與地緣政治。法國認為墨西哥貧窮、混亂、內部分裂,因此理當接受「文明帝國」的管理。這樣的帝國心態,在今日世界並不陌生。


中共對臺灣的論述,也經常帶有類似的帝國語言:

  • 臺灣沒有資格決定自己的命運;
  • 臺灣必須接受「歷史統一」;
  • 臺灣的民主只是「地方問題」;
  • 臺灣人民的自由,需要被更大的國家意志所取代。

這種語言的核心,其實不是和平,而是支配。


▋普埃布拉的奇蹟:人民的意志比武器更重要

186255日,約六千名法軍進攻普埃布拉,而墨西哥軍隊多數裝備老舊、人數不足,甚至許多人只是臨時集結的民兵。法軍將領夏爾.德.洛倫塞茲(Charles de Lorencez)原本深信,法軍可以輕易攻下這座城市。他甚至狂妄地宣稱,只要控制普埃布拉,就等於掌握整個墨西哥。然而,他低估了一件事:人民保衛家園的意志。


墨西哥軍隊利用地形,在洛雷托堡(Fort Loreto)與瓜達盧佩堡(Fort Guadalupe)頑強防守。法軍一次又一次衝鋒,卻一次又一次被擊退。到了黃昏,法軍終於被迫撤退。這場勝利雖然短暫,後來法軍仍曾攻入墨西哥城,但普埃布拉戰役徹底改變了墨西哥人民的心理。


他們開始相信:帝國不是不可戰勝的。自由並非只能向強權低頭。這一點,對今日臺灣尤其重要。臺灣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武器,而是臺灣主體的共同意識。


臺灣面對的威脅,不只是飛彈、軍演與灰色地帶衝突。更深層的危機,是人民逐漸失去共同體意識。當一個社會開始認為:「反正打不贏」;「自由沒那麼重要」;「民主只是吵鬧」;「被統治也沒差」;那麼,真正的失敗,其實早已發生。


普埃布拉戰役提醒我們:弱小國家能否生存,關鍵從來不只是軍事實力,而是人民是否願意相信:

自由值得守護。
主權值得承擔。
民主值得付代價。


今日的臺灣,某種程度上,也像十九世紀的墨西哥。面對龐大的鄰國、經濟壓力、認知作戰、外交孤立,以及「你終究只能接受現實」的帝國話語,臺灣需要的,不只是國防預算、民主陣營同盟,更是民主信念。


信仰的視角:上主站在受壓迫者一邊

聖經中,上主不斷透過先知提醒世界:「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撒迦利亞書4:6


帝國總以為,坦克、財富與軍力,能決定歷史。但聖經一次又一次指出:真正改變歷史的,往往是那些不願屈服的人。出埃及記中的法老、但以理書中的巴比倫帝國、啟示錄中的羅馬帝國,都曾不可一世;然而帝國終究過去,人民對自由與公義的渴望卻始終存在。


普埃布拉戰役之所以被紀念,不只是因為一場軍事勝利,而是因為它象徵了一種精神:即使弱小,也拒絕跪下。即使孤立,也仍守護尊嚴。


▋五月五日,給臺灣的提醒

今日的「五月五日節」,早已不只是墨西哥的地方紀念日。

它提醒世界:自由從來不是理所當然;民主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而主權,更不是強權施捨的恩典。


對臺灣而言,真正的問題不是「中國會不會威脅我們」,而是:當威脅來臨時,我們是否仍願意成為一個自由的人?普埃布拉戰役告訴我們,歷史從來不是由最強大的帝國單方面的記載。有時候,歷史會記住的,反而是那些在人數最少、資源最缺乏之時,仍然選擇站起來的人。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1776年5月4日:羅德島宣布不再效忠喬治三世——自由、利益與民主的矛盾起點

177654日:羅德島宣布不再效忠喬治三世——自由、利益與民主的矛盾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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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77654日,北美十三州之一的羅德島(Rhode Island),正式宣布不再效忠英王喬治三世(George III),成為北美殖民地中第一個公開否定英國王權的殖民地。這一天,比《獨立宣言》發表還早了兩個月。這不只是法律上的切割,更是一場思想上的革命。


羅德島原本就是一塊「異議者的土地」。它由一群不願接受麻薩諸塞清教徒教派控制的人所建立。他們反對教派專制、主張良心自由,也因此成為北美最早強調教派寬容與政教分立精神的地方之一。某種意義上,美國後來所強調的自由傳統,其根系之一,就深埋在羅德島這片土地。


然而,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就在羅德島高喊自由、反抗帝國控制的同時,它也是十八世紀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重要中心。來自西印度群島的糖蜜,被運到羅德島釀成蘭姆酒;蘭姆酒再運往西非交換被擄掠的非洲人;之後,奴隸船橫越大西洋,將倖存者送往加勒比海種植園。這條充滿血淚的「三角貿易」,為羅德島帶來龐大利潤。


這正是歷史最深刻的諷刺之一:一群追求自由的人,同時也可能參與壓迫他人的制度。


因此,當英國在1764年頒布《糖稅法》(Sugar Act),加強對糖蜜貿易的控制並提高關稅時,羅德島商人立刻感受到利益受損。他們開始反抗英國的經濟管制,不只是因為「自由」,也因為「利益」。後來,美國獨立運動中的著名事件,也與羅德島密切相關。


1768年,英國海關查扣商人 John Hancock 的船隻 Liberty,理由是涉嫌走私,引發波士頓群眾暴動。1772年,羅德島居民更直接焚燒英國海關船「Gaspee號」,並擊傷船長。這些事件逐漸點燃殖民地對英國的不滿,也預示著革命風暴正在形成。


值得深思的是,羅德島雖然最早反抗英國,卻也是最後批准美國憲法的州。直到1790529日,也就是美國憲法制定後超過十四年,羅德島才終於批准加入聯邦。原因並不複雜:它擔心新成立的聯邦政府會奪走自己的關稅利益與經濟自主權。換句話說,當年反對「帝國中央集權」的羅德島,後來又開始警戒「聯邦中央集權」。


這提醒我們,民主與自由從來不是一次完成的工程,而是不斷拉鋸、修正與反省的歷程。今天回顧177654日,我們看到的,不只是「美國獨立前夜」的激情,更是一面照映人性的鏡子。


自由若只屬於少數人,那不是真自由。經濟若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那繁榮終究帶著傷痕。而真正成熟的民主,不只是反抗壓迫,更包括願意誠實面對自身歷史中的不義。這也是近代民主文明最重要的學習之一:一個國家若要真正自由,必須不斷進行自我批判與歷史反省。


從羅德島的故事,我們看見民主並非完美者的產物,而是願意承認不完美的人們,在歷史中艱難前行的結果。或許,這也是信仰與公共生活的重要提醒。


《聖經》中的先知,不只是譴責外邦帝國,也同樣責備自己的國家。真正的信仰,不是盲目歌頌自身,而是勇敢讓公義的光照進自己的歷史。因為上主所喜悅的,不只是高喊自由的口號,而是讓受壓迫者真正得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