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羅馬焚城:暴君的代罪羔羊
全文閱讀: https://great-fire-of-rome-ya8htah.gamma.site/
黃春生牧師
公元64年7月18日深夜,一場改變羅馬帝國與基督教歷史的大火,在帝國首都羅馬蔓延開來。
火勢最初可能起於俯瞰馬克西穆斯競技場(Circus Maximus)的商鋪區,也可能來自競技場木造看台。由於當時羅馬街道狹窄、房舍密集,多數建築以木材興建,加上夏季乾燥與強風吹襲,火勢迅速失控。這場大火燃燒了整整七天七夜。
當人們以為災難已經結束時,火焰竟再度復燃,最終造成羅馬十四個行政區中三區完全毀滅,另外七區遭受嚴重破壞,只剩下四區幾乎未受波及。
歷史學家 Publius Cornelius Tacitus、Cassius Dio 以及 Gaius Suetonius Tranquillus 的記載指出,阿文丁山、帕拉蒂尼山、凱利安山上的豪宅、神殿、公共建築與平民住宅幾乎無一倖免。
然而,真正改變歷史的,或許不是那場大火本身,而是大火之後所發生的事。
▋當皇帝成為嫌疑人
羅馬皇帝尼祿(Nero)長久以來懷抱著重建羅馬的雄心,希望打造一座符合自己理想的新帝都。
火災之後,他確實推動大規模都市重建工程,包括更寬敞的街道、更嚴格的防火規範,以及後來著名的「黃金屋」(Domus Aurea)宮殿群。也正因如此,民間很快傳開:是尼祿親自下令縱火。
蘇托尼烏斯在《尼祿傳》中明確記載,尼祿為了城市改造計畫,不惜焚毀舊城;後世更流傳著「尼祿望著燃燒的羅馬彈奏豎琴」的形象。雖然現代學界對此傳聞仍存有爭議,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尼祿十分清楚:如果找不到替罪羊,人民的憤怒終究會指向皇宮。於是,他找到了一群最適合被犧牲的人。
▋帝國需要代罪羔羊
當時的基督徒,在羅馬社會中是一個人數稀少、缺乏政治力量的邊緣群體。他們拒絕祭拜皇帝,不參與國家宗教儀式,也拒絕承認「凱撒是主」。
因此,他們被指控為:憎恨人類(odium humani generis)、破壞傳統宗教、威脅社會秩序、招致神明憤怒。
塔西佗記載,尼祿為了平息輿論,將縱火罪名嫁禍給基督徒,並展開羅馬歷史上第一次有系統的國家迫害。
有些基督徒被披上獸皮,遭獵犬撕裂;有些被釘上十字架;有些則被塗上瀝青與油脂,在夜晚點燃,成為皇帝花園中的「人體火炬」。火焰照亮了尼祿的花園,也照亮了帝國政治最黑暗的一面。
原來,有時候統治者最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代罪羔羊。因為代罪羔羊能夠轉移憤怒,凝聚支持,合理化權力。
▋真相往往最先被燒毀
歷史上,許多威權政權都熟悉這種操作模式。經濟失敗時,需要外國勢力作為藉口;社會矛盾升高時,需要少數群體作為替罪羊;政治危機爆發時,需要「內部敵人」來凝聚統治正當性。
1933年的德國國會縱火案如此;冷戰時期麥卡錫主義如此;許多極權政權對知識分子、新聞媒體、宗教團體與異議人士的打壓,也往往遵循相同邏輯。
暴政的第一步,通常不是消滅人民,而是先消滅真相。因為只要真相仍然存在,權力就無法完全控制歷史記憶。
▋被焚燒的,不只是城市
對早期教會而言,羅馬大火不只是一次城市災難。它象徵著羅馬帝國與上帝國之間價值體系的衝突。
羅馬宣稱:「凱撒是主。」
基督徒卻宣告:「耶穌基督是主。」
羅馬要求人民向權力屈膝;基督徒相信,人的良知與敬拜只屬於上主。
因此,早期教會的殉道者並非為了追求死亡,而是拒絕讓暴力決定真理,拒絕讓恐懼定義信仰。
二十多年後,當約翰在拔摩島寫下《啟示錄》時,他看見的不僅是羅馬帝國,更是一個不斷重複出現的歷史循環:每一個帝國都試圖宣稱自己是永恆的;每一個暴君都相信自己能夠壟斷真理;但最終留下來的,往往不是宮殿,而是見證。
尼祿的黃金屋早已成為廢墟。然而,那些在火焰中仍然堅持信仰與良知的人們,他們的名字卻被歷史記住。
▋從羅馬焚城到香港禁書
歷史有時並不重複,卻經常雷同。
公元64年,尼祿需要一群替罪羊,於是基督徒成了帝國怒火的承受者。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火焰或許不再焚燒城市,但書籍仍然可能成為獨裁政權眼中的恐懼敵人。
2026年7月15日,香港國安警察與海關突擊搜查旺角與太子的多家獨立書店,拘捕多名書店負責人與店員,理由是涉嫌販售「具煽動意圖刊物」。警方搬走一箱又一箱書籍,卻拒絕公布哪些書屬於「禁書」,哪些思想已經越過所謂的「紅線」。這已經是香港今年以來第三次針對獨立書店的國安行動。
從較早遭到查禁與打壓的獨立出版與書店空間,到今年遭搜查的書店,人們逐漸發現,一座城市的自由,往往不是先從選舉消失,而是先從書架開始消失。
獨裁政權害怕什麼?他們深知,書籍會保存記憶;閱讀會培養思考;思想會孕育自由。
焚燒書籍與焚燒城市,其實來自同一種恐懼——對真相的恐懼。
1933年納粹德國焚書如此,1966年的文化大革命如此,今日香港對出版與閱讀空間的收縮,同樣提醒世人:當政權開始害怕書籍時,往往不是書籍太危險,而是真相太有力量。
德國詩人海涅(Heinrich Heine)曾留下著名的警語:「哪裡焚燒書籍,最終也將焚燒人。」
羅馬的大火燒毀了十四區中的十區。然而,真正危險的從來不是燒毀城市的火焰,而是燒毀記憶、思想與良知的火焰。
因為一座沒有書店的城市,終究會失去思想;一個不允許閱讀的社會,終究會失去自由;而一個害怕書籍的政權,往往正暴露出它最深層的不安全感。
公元64年的羅馬如此。
二十一世紀的香港,也正在向世界提出同樣的問題:當權力開始害怕書籍時,我們是否仍願意守護閱讀、守護記憶,也守護說真話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