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1862年5月5日,普埃布拉戰役:弱小國家如何守護自己的尊嚴

186255日,普埃布拉戰役:弱小國家如何守護自己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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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86255日,墨西哥中部城市普埃布拉(Puebla)爆發一場震撼世界的戰役。這一天,兵力與裝備遠遠落後的墨西哥軍隊,在將軍伊格納西奧.薩拉戈薩(Ignacio Zaragoza)率領下,竟成功擊退當時被譽為世界最強陸軍的法國軍隊。

這場戰役,被後世稱為「普埃布拉戰役」(Battle of Puebla),也是今日「五月五日節」(Cinco de Mayo)的歷史起源。

在軍事史上,這或許不是決定世界格局的大戰;但在民族精神史上,它卻是一場極其重要的勝利。因為它向世界宣告:一個弱小國家,即使面對強大帝國,只要人民仍願意站立,就仍然擁有抵抗的能力與尊嚴。


▋帝國總認為弱國應該臣服

十九世紀的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Napoleon III),看見墨西哥因內戰與債務陷入困境,便認為這是一個建立「拉丁帝國」的絕佳機會。表面上,法國是為了追討債務;實際上,卻是企圖以經濟問題為藉口,進一步控制墨西哥的政治與主權。


這種邏輯,歷史上從未消失。強權經常宣稱自己是為了「秩序」、「穩定」、「安全」、「歷史正當性」而介入他國;但背後真正運作的,往往是帝國利益、資源控制與地緣政治。法國認為墨西哥貧窮、混亂、內部分裂,因此理當接受「文明帝國」的管理。這樣的帝國心態,在今日世界並不陌生。


中共對臺灣的論述,也經常帶有類似的帝國語言:

  • 臺灣沒有資格決定自己的命運;
  • 臺灣必須接受「歷史統一」;
  • 臺灣的民主只是「地方問題」;
  • 臺灣人民的自由,需要被更大的國家意志所取代。

這種語言的核心,其實不是和平,而是支配。


▋普埃布拉的奇蹟:人民的意志比武器更重要

186255日,約六千名法軍進攻普埃布拉,而墨西哥軍隊多數裝備老舊、人數不足,甚至許多人只是臨時集結的民兵。法軍將領夏爾.德.洛倫塞茲(Charles de Lorencez)原本深信,法軍可以輕易攻下這座城市。他甚至狂妄地宣稱,只要控制普埃布拉,就等於掌握整個墨西哥。然而,他低估了一件事:人民保衛家園的意志。


墨西哥軍隊利用地形,在洛雷托堡(Fort Loreto)與瓜達盧佩堡(Fort Guadalupe)頑強防守。法軍一次又一次衝鋒,卻一次又一次被擊退。到了黃昏,法軍終於被迫撤退。這場勝利雖然短暫,後來法軍仍曾攻入墨西哥城,但普埃布拉戰役徹底改變了墨西哥人民的心理。


他們開始相信:帝國不是不可戰勝的。自由並非只能向強權低頭。這一點,對今日臺灣尤其重要。臺灣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武器,而是臺灣主體的共同意識。


臺灣面對的威脅,不只是飛彈、軍演與灰色地帶衝突。更深層的危機,是人民逐漸失去共同體意識。當一個社會開始認為:「反正打不贏」;「自由沒那麼重要」;「民主只是吵鬧」;「被統治也沒差」;那麼,真正的失敗,其實早已發生。


普埃布拉戰役提醒我們:弱小國家能否生存,關鍵從來不只是軍事實力,而是人民是否願意相信:

自由值得守護。
主權值得承擔。
民主值得付代價。


今日的臺灣,某種程度上,也像十九世紀的墨西哥。面對龐大的鄰國、經濟壓力、認知作戰、外交孤立,以及「你終究只能接受現實」的帝國話語,臺灣需要的,不只是國防預算、民主陣營同盟,更是民主信念。


信仰的視角:上主站在受壓迫者一邊

聖經中,上主不斷透過先知提醒世界:「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乃是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撒迦利亞書4:6


帝國總以為,坦克、財富與軍力,能決定歷史。但聖經一次又一次指出:真正改變歷史的,往往是那些不願屈服的人。出埃及記中的法老、但以理書中的巴比倫帝國、啟示錄中的羅馬帝國,都曾不可一世;然而帝國終究過去,人民對自由與公義的渴望卻始終存在。


普埃布拉戰役之所以被紀念,不只是因為一場軍事勝利,而是因為它象徵了一種精神:即使弱小,也拒絕跪下。即使孤立,也仍守護尊嚴。


▋五月五日,給臺灣的提醒

今日的「五月五日節」,早已不只是墨西哥的地方紀念日。

它提醒世界:自由從來不是理所當然;民主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而主權,更不是強權施捨的恩典。


對臺灣而言,真正的問題不是「中國會不會威脅我們」,而是:當威脅來臨時,我們是否仍願意成為一個自由的人?普埃布拉戰役告訴我們,歷史從來不是由最強大的帝國單方面的記載。有時候,歷史會記住的,反而是那些在人數最少、資源最缺乏之時,仍然選擇站起來的人。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1776年5月4日:羅德島宣布不再效忠喬治三世——自由、利益與民主的矛盾起點

177654日:羅德島宣布不再效忠喬治三世——自由、利益與民主的矛盾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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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77654日,北美十三州之一的羅德島(Rhode Island),正式宣布不再效忠英王喬治三世(George III),成為北美殖民地中第一個公開否定英國王權的殖民地。這一天,比《獨立宣言》發表還早了兩個月。這不只是法律上的切割,更是一場思想上的革命。


羅德島原本就是一塊「異議者的土地」。它由一群不願接受麻薩諸塞清教徒教派控制的人所建立。他們反對教派專制、主張良心自由,也因此成為北美最早強調教派寬容與政教分立精神的地方之一。某種意義上,美國後來所強調的自由傳統,其根系之一,就深埋在羅德島這片土地。


然而,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就在羅德島高喊自由、反抗帝國控制的同時,它也是十八世紀跨大西洋奴隸貿易的重要中心。來自西印度群島的糖蜜,被運到羅德島釀成蘭姆酒;蘭姆酒再運往西非交換被擄掠的非洲人;之後,奴隸船橫越大西洋,將倖存者送往加勒比海種植園。這條充滿血淚的「三角貿易」,為羅德島帶來龐大利潤。


這正是歷史最深刻的諷刺之一:一群追求自由的人,同時也可能參與壓迫他人的制度。


因此,當英國在1764年頒布《糖稅法》(Sugar Act),加強對糖蜜貿易的控制並提高關稅時,羅德島商人立刻感受到利益受損。他們開始反抗英國的經濟管制,不只是因為「自由」,也因為「利益」。後來,美國獨立運動中的著名事件,也與羅德島密切相關。


1768年,英國海關查扣商人 John Hancock 的船隻 Liberty,理由是涉嫌走私,引發波士頓群眾暴動。1772年,羅德島居民更直接焚燒英國海關船「Gaspee號」,並擊傷船長。這些事件逐漸點燃殖民地對英國的不滿,也預示著革命風暴正在形成。


值得深思的是,羅德島雖然最早反抗英國,卻也是最後批准美國憲法的州。直到1790529日,也就是美國憲法制定後超過十四年,羅德島才終於批准加入聯邦。原因並不複雜:它擔心新成立的聯邦政府會奪走自己的關稅利益與經濟自主權。換句話說,當年反對「帝國中央集權」的羅德島,後來又開始警戒「聯邦中央集權」。


這提醒我們,民主與自由從來不是一次完成的工程,而是不斷拉鋸、修正與反省的歷程。今天回顧177654日,我們看到的,不只是「美國獨立前夜」的激情,更是一面照映人性的鏡子。


自由若只屬於少數人,那不是真自由。經濟若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那繁榮終究帶著傷痕。而真正成熟的民主,不只是反抗壓迫,更包括願意誠實面對自身歷史中的不義。這也是近代民主文明最重要的學習之一:一個國家若要真正自由,必須不斷進行自我批判與歷史反省。


從羅德島的故事,我們看見民主並非完美者的產物,而是願意承認不完美的人們,在歷史中艱難前行的結果。或許,這也是信仰與公共生活的重要提醒。


《聖經》中的先知,不只是譴責外邦帝國,也同樣責備自己的國家。真正的信仰,不是盲目歌頌自身,而是勇敢讓公義的光照進自己的歷史。因為上主所喜悅的,不只是高喊自由的口號,而是讓受壓迫者真正得著自由。




2026年5月3日 星期日

沒有「光復」,只有「託管」──從麥克阿瑟聽證會再思臺灣的國際地位

沒有「光復」,只有「託管」──從麥克阿瑟聽證會再思臺灣的國際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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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95153日,在美國參議院的聽證會上,前盟軍最高統帥道格拉斯·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作出一段極具歷史與法律意義的證詞。他指出:「同盟國將福爾摩莎的治理及託管工作交給中國,一如日本被交給我們,而且現在仍處於那樣的狀態下。」這句話,簡潔卻銳利地指出一個關鍵事實:當時的臺灣,並非「主權移轉完成」,而是處於「託管與佔領」的狀態。

這樣的說法,與長期以來被中國國民黨政權宣傳的「臺灣光復」敘事,形成明顯張力。歷史,不只是記憶,更是權力;而對歷史的詮釋,往往決定了一個社會如何理解自身的存在。


▋從戰敗到佔領:法律秩序的起點

1945815日,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隨後於92日簽署《降伏文書》,標誌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正式終結。然而,「投降」並不等於「主權移轉」。依據戰爭法與國際法的基本原則,戰敗國的領土處置,須經由戰後和平條約來確定,而非單憑軍事接收即告完成。

同年,麥克阿瑟以盟軍最高統帥身分發布《一般命令第一號》(General Order No. 1),指示在臺灣的日軍向蔣中正所代表的中華民國投降。這一命令的法律性質,乃是「軍事受降與行政接管」,而非「主權移交」。換言之,中華民國在臺灣的統治起點,是「代表盟軍進行佔領管理」,而非取得領土主權。

19451025日,臺北的受降儀式,象徵的是「盟軍佔領的開始」,而非「主權移交」。若以國際法嚴謹觀之,這一天更接近「軍事佔領日」,而非「光復節」。


▋麥克阿瑟的證詞:託管而非主權

1951年的聽證會證詞,並非隨口之言,而是來自盟軍最高指揮體系的官方認知。麥克阿瑟將臺灣的狀態比擬為日本戰後由盟軍接管的情形,強調其「託管性質」(trusteeship)。

這一說法,與蔣中正本人在1949年致陳誠的電文中所表達的立場高度一致。1949112日,蔣介石電責陳誠記者會中「臺灣為剿共堡壘」發言失當,蔣介石在信中對陳誠表示:「臺灣法律地位與主權,在對日和會未成以前,不過為我國一托管地之性質,何能明言做為剿共最後之堡壘與民族復興之根據也,豈不令中外稍有常識者之輕笑其為狂囈乎。」這段話,某種程度上揭露了當時政權內部對臺灣地位的真實認知。因此,無論是盟軍最高統帥,或中華民國領導人,在關鍵歷史時刻所表述的法律理解,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臺灣並未完成主權移轉。


▋《舊金山和約》:未定的主權

195198日簽署、1952428日生效的舊金山和約,是決定戰後東亞秩序的核心條約之一。該條約第2(b)規定,日本「放棄對臺灣及澎湖群島之一切權利、權利名義與要求」。

然而,關鍵在於:條約只規定「放棄」,卻未指明「移轉給誰」。這在國際法上形成一種「未定狀態」(undetermined status)。換言之,日本不再擁有臺灣,但臺灣的最終主權歸屬,並未在該條約中確定。

這一點,使得「臺灣光復」的說法,在法律上缺乏堅實基礎。若沒有明確的主權移轉條款,「光復」便更像是一種掠奪的詞彙,而非國際法事實。


▋歷史與公義:重新命名的必要

歷史的問題,不只是過去的問題,更是當代公義的問題。當一個社會建立在模糊甚至錯誤的歷史敘事之上,其制度正當性與集體認同,也將隨之動搖。

「光復」一詞,帶有強烈的民族主義與正當性宣稱,但若其基礎並不符合國際法與歷史事實,則有必要進行反思與修正。或許,更精確的說法應是:「盟軍授權下的軍事佔領與託管」。

這樣的轉換,不只是表達的調整,更是對歷史誠實的回應。正如先知對權勢說真話一樣,歷史學者與公共知識分子的責任,也在於揭露事實,使社會能在真理中得以自由。


▋面向未來:在真理中建立國家

195153日麥克阿瑟的這段證詞,像一面鏡子,照見臺灣歷史中的關鍵斷裂。它提醒我們:國家的正當性,不應建立在神話之上,而應奠基於歷史事實與人民意志。

若臺灣的地位曾經未定,那麼未來的方向,便更應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以民主程序來決定。這不僅是政治問題,更是倫理與信仰的問題──關乎真理、自由與人的尊嚴。

在追求歷史真相的道路上,也許會感到不安,甚至動搖既有的認同。但請放心,真理從來不是要摧毀我們,而是要釋放我們。當我們勇敢面對歷史,便能更有力量走向未來。

或許可以這樣說:歷史不會說謊,但人會選擇聽或不聽。而一個成熟的社會,正是選擇傾聽真相、並據此行動的社會。




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1559年5月2日:諾克斯歸來,長老教會興起——信仰改革如何改變歷史

155952日:諾克斯歸來,長老教會興起——信仰改革如何改變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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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55952日,約翰.諾克斯(John Knox)返回蘇格蘭愛丁堡(Edinburgh)。這一天,不只是一位宗教改革家返鄉的日期,更是近代長老教會(Presbyterian Church)歷史的重要轉折點。從這一刻開始,蘇格蘭的宗教改革進入發跡階段,也為後世長老教會奠定制度、信仰與公共精神的基礎。

歷史常由刀劍與王權書寫,但也有些歷史,是由講壇、聖經與公義良知推動的。諾克斯歸來,就是這樣的故事。


▋一位被火焰照亮的人生

諾克斯1540年認識蘇格蘭改革家喬治.威夏特(George Wishart)。威夏特宣講改革信息,呼籲教會回到聖經與基督,卻觸怒既得利益的教權體系。當局追捕威夏特時,諾克斯曾冒生命危險保護他。最終,威夏特仍被以異端罪名處死並焚燒。

有些火焰燒毀生命,有些火焰點燃時代。威夏特的殉道,成為諾克斯生命的轉捩點。他開始投入宣講福音,並明白真正的教會,不是靠權勢維持,而是靠真理站立。

之後諾克斯被俘,在法軍槳帆船上充當奴隸划手十九個月。這段經歷極其殘酷,但沒有擊垮信仰,反而鍛鍊其意志。受苦之人往往更能識破暴政,經歷黑暗的人,更懂得珍惜光明。


▋在流亡中學會自由

諾克斯後來前往英格蘭牧會,又因愛德華國王的繼任者瑪麗·都鐸(Mary I)執政打壓宗教改革,被迫流亡歐洲大陸。

在瑞士日內瓦,他深受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影響,稱日內瓦為「基督完美的學校」。這句話的核心,不是城市完美,而是教會若以聖經治理、以紀律牧養、以教育塑造人民,就能成為社會更新的力量。

諾克斯在流亡中學到一件重要真理:真正的自由,不只是脫離壓迫,更是人民能在上主面前負責任地生活。


▋回到故土,重塑教會

155952日,諾克斯返回愛丁堡。這不是退休返鄉,而是帶著異象回國重建。在伊利莎白女王協助下,新教勢力逐漸取得優勢,法軍被迫撤離。

諾克斯宣講的信息直指核心:唯獨基督是教會元首,不是教皇,不是君王,也不是任何世俗權力。這一信息動搖了中世紀教權政治的根基。

1560年,諾克斯擔任愛丁堡上議院議長,帶領蘇格蘭以長老教會體制進行宗教改革,並在8月初制定《蘇格蘭信仰告白》(Scots Confession of Faith),宣告「唯獨耶穌基督是唯一的權威、教會的元首和領袖」。15601220日第一屆蘇格蘭長老教會總會成立,頒布《教會法規》(Book of Common Order),教會治理不再集中於單一主教,而由牧師與長老共同議決,透過會議制度彼此監督。而蘇格蘭教會也成為全世界長老教會的母會。

這套制度的深層意義極大:權力需要分散,決策需要問責,群體需要參與。換句話說,長老教會制度不只是教會行政安排,也是一種公共神學的實踐。


▋信仰的反思:教會是誰的?

紀念諾克斯,不是懷舊崇拜英雄,而是反問今日教會:教會是否仍以基督為元首?還是讓名望、金錢、政治勢力成為真正主導者?教會是否仍讓眾人參與治理?還是少數人壟斷決策?教會是否為真理發聲?還是害怕衝突而沉默?

諾克斯提醒我們,改革從來不是一次完成的歷史事件,而是持續不斷的屬靈召命。教會若停止改革,就容易再次僵化。


▋對今日社會的啟示

長老教會傳統後來深刻影響教育、民主、憲政與公民社會發展。因為當人相信「人人都要在上主面前負責」,人民就不容易接受專制統治。這對今日任何社會都仍有價值:制度需要監督,權力需要節制,人民需要尊嚴,信仰需要良知。

155952日,諾克斯回到愛丁堡,看似一人返鄉,實則一場改革歸來。真正的教會,不靠豪華建築證明自己;真正的教會,是願意讓基督掌權、讓真理發聲、讓人民參與、讓公義流動在群體間。

歷史證明,一位忠於信念的人,可以改變一個國家;而一間忠於福音的教會,也能照亮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