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0日 星期五

2027看似「沒事」?台灣如何在變動時程中守住自由

2027看似「沒事」?台灣如何在變動時程中守住自由

🍀黃春生牧師傳送門: https://portaly.cc/chunsheng


過去幾年,「2027」幾乎成為台灣社會的一個關鍵年份。它像一個無形的倒數計時器,提醒我們:危機可能逼近,時間似乎有限。然而,最新的國際情報評估指出,北京目前並沒有設定在2027年發動對台全面入侵的固定時間表。於是,有人鬆了一口氣,也有人開始懷疑:那麼,我們是否可以放心了?

答案恐怕正好相反。

2027從來不是一個「必然開戰的日期」,而是一個「能力節點」——象徵解放軍在某個時間點之前,試圖具備更成熟的對台作戰能力。如今這個時間標記被重新評估,並不意味威脅消失,而是提醒我們:風險從「單一時間點」轉變為「長期且多型態的壓力」。

換句話說,計時器或許不再顯示倒數,但它依然在運作。

一、從「開戰日」迷思,走向「長期競逐」的現實

若將台海局勢簡化為「某一天會不會開戰」,其實是誤判了當代衝突的本質。現代戰爭早已不只發生在炮火之中,更發生在認知、經濟、科技與社會結構之內。

北京對台策略,越來越傾向於「未戰先勝」——透過軍事恫嚇、灰色地帶行動、經濟壓力、法律戰與資訊操作,逐步削弱台灣的信心與抵抗意志。

因此,真正的問題不再是:「哪一天會打?」
而是:「在尚未開戰之前,我們是否已經被削弱?」

這是一場耐力賽,而不是百米衝刺。

二、時間不是禮物,而是爭取來的結果

有一種危險的誤解是:既然2027看似「沒事」,那是否代表局勢正在自然緩和?

事實上,較合理的解讀是:過去幾年的準備,正在產生效果。

台灣延長役期、提升國防預算、強化不對稱戰力;美國與盟友調整印太部署;日本、菲律賓與區域國家提高警戒與合作。

這些行動並非徒勞,而是共同塑造了一個訊號:侵略的代價正在提高。

正因如此,北京對動武的風險評估可能更加謹慎,甚至選擇暫時觀望或轉換手段。

因此,我們必須清楚一件事:時間不是被「給予」的,而是被「嚇阻」出來的。

若準備停止,時間也會隨之流失。

三、真正需要防範的,是「沒有宣戰的戰爭」

若只關注全面登陸作戰,反而會忽略更迫切的威脅——那些「低於戰爭門檻」的行動。

例如:

假訊息與認知作戰,製造內部分裂

網路攻擊與基礎設施干擾

海空灰色行動,消耗防衛資源

經濟與供應鏈壓力

選舉期間的輿論操控

這些行動的目的,不是立即佔領,而是讓社會逐漸疲乏、失去信任,甚至自我瓦解。

最值得警覺的,不是敵人很強,而是我們開始彼此懷疑、彼此對立。

當一個社會失去共同的現實感與信任基礎時,外在壓力就不需要太大,就足以造成內部崩解。

四、守住自由的關鍵:公民韌性

在這樣的時代,國防不只是軍人的責任,更是整體社會的結構能力。台灣需要建立一種多層次的韌性:

第一,資訊判斷力。
面對訊息,不急著轉傳;先查證來源、脈絡與動機。辨識假訊息,本身就是一種公共防衛。

第二,家庭與生活準備。
簡單的防災準備——水、電、藥品、通訊備援——不是恐慌,而是基本的安全素養。

第三,社區連結。
一個彼此認識、互相支援的社區,比任何單一制度都更能在危機中維持穩定。

第四,心理穩定。
既不輕忽,也不恐慌。能在壓力中保持清醒,是最重要的防線之一。

這些看似平凡的準備,正是民主社會最深層的防衛力量。

五、自由的守護,從來不是偶然
歷史一再告訴我們,自由從來不是自然存在的狀態,而是被一代又一代人守護出來的空間。

對台灣而言,今日的局勢並不是終局,而是一個過程——
一個在壓力中學習成熟、在挑戰中鍛鍊團結的過程。

因此,「2027不是終點」,真正的意義在於:我們不再把希望寄託在某個年份的安全感上,而是把未來建立在持續的準備與共同的責任之上。

結語:在不確定中,活出確定的價值

在這個沒有明確時間表的時代,我們或許無法預測未來的每一步,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回應當下。

選擇不被恐懼操控,也不被假象麻痺;選擇彼此扶持,而不是彼此撕裂;選擇在壓力中,仍然守住自由、尊嚴與彼此的信任。

因為最終決定台灣未來的,不只是外在局勢,而是我們是否仍然相信——
這片土地的自由,值得我們一起守護。

1947年3月20日,陳儀發布〈為實施清鄉告民眾書〉,開始血腥的「清鄉」行動

⭕️1947年3月20日,陳儀發布〈為實施清鄉告民眾書〉,開始血腥的「清鄉」行動

1947年3月20日,陳儀發布〈為實施清鄉告民眾書〉,標誌著「清鄉」行動的制度化與全面展開。二二八事件初期,國民黨軍隊逮捕、屠殺人民,各地風聲鶴唳。接下來,陳儀發布〈為實施清鄉告民眾書〉,進一步轉化為一種有計畫、有組織、由外來統治機器主導的暴力清除本地菁英的行動。透過劃分七大綏靖區、動員軍警憲特系統,政權以「肅清奸偽暴徒」為名,實際上卻針對台灣本地知識份子、社會領袖與公共參與者進行系統性剷除。

這不只是鎮壓,而是一種對公共理性與民主萌芽的斬首行動。從歷史研究的角度來看,這種「清鄉」策略具有典型的威權統治特徵:一方面透過語言建構敵人(如「暴徒」、「奸偽」),將異議者去人化;另一方面透過行政區劃與軍事行動,將暴力制度化與常態化。許多台灣菁英被「約談」、被消失、被處決,社會因此陷入集體恐懼與沉默。這正是後來白色恐怖長期延續的肇因。

然而,歷史並不只停留在悲劇。對今日民主台灣而言,這段歷史帶來至少三個深刻的啟示:

第一,民主的核心在於保護異議,而非消滅異己。

當統治者將不同意見視為威脅,甚至以暴力清除時,民主的根基就被摧毀。今日的台灣,之所以珍貴,正是在於經歷過這樣的黑暗,仍選擇建立一個能容納多元聲音的社會。

第二,記憶是抵抗威權的倫理責任。

正如基督信仰一再強調「記念」,記憶並非為了仇恨,而是為了避免歷史重演。當我們述說二二八、述說清鄉,不只是回顧苦難,而是在守護真理,使社會不再被謊言與遺忘所操控。若記憶被消音,暴力就可能以不同形式回歸。

第三,公義需要制度,也需要勇氣。

歷史告訴我們,制度若失去制衡,極易成為壓迫工具。因此,法治、人權保障、轉型正義,不只是政治口號,而是防止悲劇重演的必要條件。同時,也需要一代又一代願意說真話、行公義的人,讓社會不再沉淪於恐懼之中。

從信仰的視角來看,上主並非站在權力者一邊,而是與受壓迫者同在。清鄉行動或許曾試圖抹去一整代人的聲音,但歷史證明,真理不會被完全埋葬。每一次記念、每一次講述,都是對生命尊嚴的再肯定。

或許可以這樣說——威權政權用「清鄉」試圖讓土地沉默,而民主社會則用「記憶」讓土地重新發聲。而這聲音,不只是哀悼過去,更是在召喚未來:一個更公義、更自由,也更有憐憫的台灣。




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嚴肅會」是什麼?

⭕️「嚴肅會」是什麼?

有人問我說:「牧師,嚴肅會是什麼?」喔!原來是有新噱頭。

十幾年前某些靈恩教派喜歡搞「七山頭」,目標是有朝一日可以實現在七大領域影響世界(野心),之後又流行「拿細耳人」,近年又有出現「嚴肅會」。

「嚴肅會」(Solemn Assembly,希伯來文 עֲצָרָה, ʿaṣārâ)一詞,源自希伯來動詞 ʿāṣar,意為「停止」、「約束」、「聚集」。因此,它並非單指一種情緒上的莊重,而是一種被上主召喚、暫停日常運作、進入神聖時刻的集體行動。在舊約中,嚴肅會常出現在重要節期的最後一天,如住棚節與無酵節的結束(參利未記23章、申命記16章),象徵古代猶太人民的節慶生活的高峰與總結。同時,在先知傳統中,例如約珥書2章,嚴肅會更被用來呼召整個群體面對危機、悔改更新,重新調整生命的方向。

因此,嚴肅會至少包含三重深意:
第一,是「停止」——從日常的忙碌、權力競逐與物質追求中抽離,重新將生命定向於上主。
第二,是「集體性」——信仰不是孤立的個人體驗,而是整個群體共同承擔與回應。
第三,是「悔改與更新」——不是形式上的宗教儀式,而是真實的生命轉化。

先知如阿摩司嚴厲批判空洞的敬拜,正提醒人們:若沒有公義與憐憫,再莊嚴的聚會也失去意義。那麼,對於今日的基督徒而言,「嚴肅會」還有意義嗎?答案是肯定的,但需要從基督信仰的角度加以理解與轉化。我們如果不在意公義、不在意轉型正義,還舉辦什麼嚴肅會呢?

新約明確指出:「一切節期都是將來之事的影兒,實體卻是基督」(歌羅西書2:16–17)。這意味著,舊約的節期與禮儀並非被廢棄,而是在基督裡得以成全。因此,基督徒不再需要按字面遵守節期,因為我們已經活在它們所指向的真實之中。

從改革宗神學的觀點來看,律法可分為道德律、禮儀律與民事律。道德律,如十誡,仍具持續效力;而節期與嚴肅會則屬於禮儀律的一部分,已在基督裡完成其功能。約翰·加爾文曾指出,這些禮儀如同「訓蒙的教師」,引導人走向基督,一旦真理顯明,影子便不再需要。

然而,「不再守節」並不意味著信仰生活失去節奏與深度。相反地,嚴肅會的精神已轉化為教會持續的生命樣態。每一次主日崇拜,都是從日常中「被分別出來」的時刻;每一次聖餐,都是對救恩的記念與更新;每一次認罪與公共祈禱,都是群體性的悔改行動。真實的行公義、好憐憫,都可視為嚴肅會在新約時代的具體展現。

更重要的是,在當代社會的處境中,「嚴肅會」具有深刻的公共意義。在一個逐漸走向「無緣化」、關係疏離的社會裡,人們容易陷入孤立與冷漠;在歷史創傷尚未完全被正視的地方,記憶也可能被掩蓋或扭曲。此時,教會若能承擔「嚴肅會」的角色,召聚群體一同記憶、反省、祈禱與行動,便成為對抗遺忘與不義的重要力量。

例如,在面對歷史事件與集體傷痛時,這樣的聚集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追求轉化與醫治;在面對社會結構性不公時,嚴肅會提醒我們,信仰不能只停留在個人靈性,而必須進入公共領域,關懷受壓迫者,實踐公義與憐憫。

換句話說,嚴肅會不只是古代以色列的宗教制度,而是一種跨越時代的屬靈洞見:人需要被召喚,從日常的洪流中停下來,重新對焦於生命的根源與方向;社群需要被聚集,重新確認彼此的連結與責任;歷史需要被記憶,才能避免不義的循環。

在這樣的理解下,今日的教會其實不需要恢復舊約的節期形式(如嚴肅會),卻迫切需要重建「嚴肅會」的精神。當教會能在混亂的時代中,成為一個願意停下、傾聽、悔改並實踐公義的群體,那麼,這個古老的詞彙,便不再只是歷史中的遺跡,而會成為引領未來的力量。

畢竟,有時候最深刻的更新,不是來自更多的行動,而是來自一個勇敢的「停止」。停止、拒絕黨國時期的威權傷害及遺緒,而這樣的停止,才是拾回嚴肅會的信仰精神。

1973年3月19日:信仰與歷史交會的時刻——臺灣人民自決運動的先知性起點

⭕️1973年3月19日:信仰與歷史交會的時刻——臺灣人民自決運動的先知性起點

1973年3月19日,是台灣歷史上一個具有深遠意義的日子。在這一天,由黃彰輝牧師、黃武東牧師、宋泉盛牧師與林宗義長老所發起的「臺灣人基督教徒人民自決協會」正式成立,標誌著臺灣人民自決運動從零散呼聲,邁入有組織、有神學基礎、有國際視野的運動階段。
這不是單純的政治組織誕生,而是一場源自信仰良知的歷史行動——一種結合神學反思、國際法理與人民苦難經驗的公共見證。

1970年代的台灣,仍處於威權統治之下,人民缺乏自決權,國際地位模糊,命運往往被強權政治所操控。在此背景中,這群基督徒領袖在美國華府召開會議,邀集來自美國、加拿大等地21位代表,共同檢視世界局勢與台灣處境。

會議最重要的成果,是於1973年3月20日在全國記者俱樂部公開發表《臺灣人民自決運動宣言》,向世界宣告:「臺灣一千五百萬人民決不容許再被當作交易的商品。我們有權決定自己的命運。」這段宣言,既是政治宣告,更是一種神學性的抗議(theological protest)。

該宣言明確指出:「人民自決」不是策略性的口號,而是源於上主所賦予的人性尊嚴(imago Dei),並得到國際法(如聯合國憲章)之承認。這一思想與改革宗神學傳統密切相關:John Calvin 強調上主的主權與人作為受造者的尊嚴。Abraham Kuyper 提出「領域主權」(sphere sovereignty),主張任何政權不得僭越上主所賦予人民的基本權利。宋泉盛 則從亞洲處境神學出發,強調上主在受壓迫人民歷史中的解放行動。因此,「自決」不只是政治問題,而是信仰問題:否認人民自決權,就是否認上主所創造的人之尊嚴。

「臺灣人民自決運動宣言」鄭重聲明:「臺灣一千五百萬人民決不容許再被當作交易的商品,如已往。我們有權決定自己的命運,這種基本人權是上帝所賦與的,也是聯合國憲章所承認的」。它接著堅決反對:

一、任何強國爲了自身的利益,對臺灣問題作片面的決定。
二、臺灣國民政府繼續一貫的作風,加深了臺灣的危機。
三、中共對「臺灣爲中國領土之一部份」的片面武斷的聲明。

本次華府會議也通過了「臺灣人民自決運動綱要」,將運動的目標界定爲:
一、表明基督徒對臺灣人權問題的堅決立場。
二、促進臺灣人民在政治問題上自主自決。
三、爲建設自由民主的臺灣社會而努力。

並明示下列五項爲當前的任務:
一、激發臺灣本島及海外基督徒負起對臺灣的責任。
二、培養海內外臺灣人民的政治意識。
三、爭取普遍的同情援助——包括個人的、團體的、國際的。
四、與其他爲同一目標奮鬪的臺灣團體合作。
五、促使各有關政府注意臺灣人民在政治上的要求。

1973年的這場運動告訴我們一件重要的事:當信仰遇見歷史,人民就不再沉默。這不只是一段過去的故事,而是一個仍在進行中的呼召。

今天的台灣,仍然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面對外來威脅與內部挑戰,我們需要的不只是分析與策略,更需要如先知一般的勇氣與信心。願我們不只是紀念這段歷史,更在當下活出這份信仰——讓台灣的未來,不再由外來者決定,而是由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上主面前,自由而尊嚴地作出選擇。

圖:左起黃武東牧師、黃彰輝牧師、林宗義長老


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

1980年3月18日,美麗島軍法大審:台灣民主之路的關鍵轉折

⭕️1980年3月18日,美麗島軍法大審:台灣民主之路的關鍵轉折

1980年2月28日林義雄滅門血案發生不久,3月18日,在台北景美警備總部軍法處的法庭,一場震動台灣與世界的審判正式展開。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美麗島軍法大審」。對於當時仍處於戒嚴體制下的台灣社會而言,這不只是一場法律審判,更是一場關於民主、自由與人民尊嚴的歷史試煉。

事情的起點,可以追溯到1979年12月10日的「高雄事件」。那一天正是世界人權日,以《美麗島雜誌》為核心的黨外人士,在高雄舉行集會與遊行,提出解除黨禁、解除報禁、保障言論自由與推動政治民主化的訴求。然而,在戒嚴體制之下,這樣的要求被視為對政權的挑戰。集會遭到強力鎮壓,憲警喬裝成「暴民」,製造軍警衝突,事後國民黨政權以「叛亂罪」為名大規模逮捕黨外人士。

根據當時警備總部公布的資料,涉案人數達156人,其中黃信介、施明德、林弘宣、林義雄、姚嘉文、呂秀蓮、張俊宏與陳菊八人被送上軍事法庭。1980年3月18日開始,在景美軍法處進行為期九天的公開審判。這場軍法大審,原本是威權政權試圖以司法力量震懾反對運動、維持統治秩序的重要手段。

然而,歷史往往出現出乎意料的轉折。這場審判不但沒有消滅民主運動,反而讓更多台灣人民看清楚威權統治及戒嚴體制的本質。軍事法庭審判政治異議的平民,正好突顯出當時制度缺乏基本人權保障。法庭內的辯護與論述,也使「民主」、「人權」與「自由」不再只是少數人的理想,而逐漸成為整個社會的共同語言。

更重要的是,美麗島軍法大審培養出一整個新的民主世代。當時許多年輕律師投入辯護行動,他們在法庭上學會如何用法律為人民辯護,也見證了威權體制如何利用法律壓制異議。這些經驗,後來成為台灣民主轉型的重要力量。許多參與辯護或聲援的人,日後都成為推動民主改革的重要公共人物。

此外,這場審判也引起國際社會高度關注。特別是在美國與其他民主國家的壓力下,台灣的威權統治面臨前所未有的外交與輿論壓力。民主、人權與自由的議題逐漸成為國際社會關注台灣的重要焦點。從歷史的長遠角度來看,美麗島事件與軍法大審,成為推動台灣走向政治改革的重要催化劑。

1987年,戒嚴令終於解除;1988年,報禁正式終結;之後黨禁解除、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逐步實現。台灣的民主化進程並非一蹴可幾,而是經過許多世代的努力與犧牲。然而,美麗島軍法大審無疑是這條道路上的重要轉折點。

回顧1980年3月18日,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威權政權對民主運動的審判,更看見人民對自由的堅持。那些站在被告席上的人,承受了沉重的代價,但他們的勇氣與信念,讓整個社會開始重新思考:什麼才是真正值得守護的價值。

歷史提醒我們,民主從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它需要人民的勇氣、良知與持續的守望。當我們紀念美麗島軍法大審時,不只是回顧過去,更是在提醒自己:自由與民主,是一代又一代台灣人民努力爭取而來的成果。

因此,每年的3月18日,不只是歷史上的一個日期,更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們珍惜民主、守護自由,並且在任何時代,都要勇敢地站在正義的一邊。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1947年3月17日:蕭朝金牧師殉難的記憶

⭕️1947年3月17日:蕭朝金牧師殉難的記憶
—反思台灣人民如何抵禦集權統治、守護民主價值

1947年二二八事件期間,台灣社會陷入劇烈動盪。3月17日,岡山基督長老教會牧師蕭朝金遭國民黨政府軍隊殺害,成為這場歷史悲劇中的一位信仰殉難者。他的生命故事提醒我們:信仰不只是教會中的敬虔生活,更是在人間歷史中守護公義與尊嚴的見證。

蕭朝金牧師年輕時畢業於公學校,之後通過高中資格檢定,進入台南神學院接受神學教育。1940年開始在高雄岡山教會牧會。當時的教會不僅是信仰群體,也是地方社會的重要支柱,牧師常常在人民與權力之間扮演調解者與守護者的角色。

二二八事件爆發後,社會秩序混亂。蕭牧師因為看見學生與旅客在交通中斷的情況下滯留岡山,便讓他們暫住在岡山教會,並且勸勉年輕人保持冷靜,不要衝動行事。然而,在當時軍政高壓的氛圍下,這樣的善意卻被扭曲為罪名。

1947年3月10日,蕭朝金牧師被當局以「收容暴徒」的罪名逮捕,並被羅織「毆打國軍、主張攻打飛機場」等莫須有的指控。最終在3月17日於岡山農校附近遭到槍決。

他的女兒蕭瓊珍回憶那一天:當她趕到現場時,看到父親的遺體被插上「暴徒」字樣,甚至遭到消除鼻子、耳朵等殘忍凌辱。這樣的暴力,不僅奪去一位牧師的生命,也在家屬心中留下長久難以抹去的創傷。

然而,在苦難之中,信仰仍然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光。蕭瓊珍說:「我雖痛苦,但仍堅強地活下來,上帝是我的信靠。」這句話讓我們看見,在歷史的黑暗時刻,信仰可以成為人民不被恐懼吞噬的力量。

從歷史角度看,二二八事件與其後的白色恐怖,是集權統治對人民自由與尊嚴的壓制。許多知識份子、牧師、醫師與地方領袖因此失去生命。對台灣社會而言,記憶這段歷史,不是為了仇恨,而是為了守護民主制度與人權價值。

民主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無數人民以生命與勇氣換來的成果。因此,紀念蕭朝金牧師的殉難,也提醒今天的台灣人民:必須珍惜言論自由與民主制度。必須警惕任何形式的威權復辟與集權統治。必須在社會中實踐公義、保護弱勢者。

聖經多次提醒人民:真正的信仰不只是宗教儀式,而是追求公義與憐憫的生命。當社會願意記住歷史、守護人權、彼此扶持時,就能使苦難的記憶轉化為守護未來的力量。

蕭朝金牧師的生命雖然被暴力奪去,但他的見證仍在提醒我們:當人民勇敢守護自由,黑暗的歷史終究不能戰勝盼望。而每一次對歷史的記念,都是一種對未來的承諾——願這片土地永遠不再出現那樣的不公與暴力,願人民在自由與尊嚴中生活,並且讓公義與憐憫,成為這個社會最堅固的根基。

蕭朝金牧師

1906年3月17日,梅山大地震與廢除纏足

⭕️ 梅山大地震120年
⭕️ 1906年3月17日,梅山大地震與廢除纏足

日本政府在臺灣廢除纏足(裹小腳),並非一蹴可幾,而是歷經災難經驗、醫學知識、法制治理、教育改革與社會動員的長期文明工程。1906 年的嘉義梅山大地震(明治三十九年),正是這項改革的重要轉捩點之一。

1906年 3月17日,規模約 7.1 的強震重創嘉義—梅山地區。震後調查顯示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女性死亡與重傷比例顯著高於男性。當時臺灣漢人女性普遍纏足,行走能力受限,在地震來臨時:無法迅速逃生,跌倒後難以起身,在倒塌建物與地裂中受困。

這使日本政府與醫學界首次以「科學與統計」的方式,清楚看見:纏足不只是文化陋習,而是一種會在災難中放大死亡風險的結構性傷害。日本政府並未僅以「文明優越論」進行道德譴責,而是採取較為現代治理的路徑:

1.醫學與衛生論述
總督府醫師指出:纏足造成骨骼畸形、肌肉萎縮、慢性疼痛,行動與勞動能力喪失。尤其在地震、火災、瘟疫等緊急情境中,女性幾乎無法自保。

2.災後治理的政策反思
梅山大地震後,官方報告與內部討論明確指出:「若女性能自由行走,死亡率可大幅降低」,災難應變能力與「身體自由」直接相關,這使反纏足不再只是文化改良,而是減災治理(disaster risk reduction)的一環。

1910 年後新生代女性纏足比例急速下降,1920 年代已成極少數現象,這是日本在台灣治理期間重要德政之一。

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1990年3月16日至3月22日,野百合學運:青年知識份子點燃台灣民主化的春天

⭕️1990年3月16日至3月22日,野百合學運:青年知識份子點燃台灣民主化的春天

1990年3月16日至3月22日,中正廟廣場(今日的自由廣場)聚集了數千名來自全臺各地的大學生與青年。這場運動被稱為「野百合學運」,亦稱「三月學運」。它不只是一次學生抗議,而是台灣民主化歷程中的關鍵轉折。這群年輕的知識份子,以理想、勇氣與非暴力行動,推動台灣走向真正的民主政治。

野百合學運的名稱來自象徵堅韌與純潔的野百合花。學生們在胸前佩戴白色野百合,象徵對民主與自由的渴望,也象徵青年世代對未來台灣的盼望。

一、歷史背景:黨國體制與「萬年國會」的矛盾

野百合學運的爆發,並非偶然,而是長期政治結構矛盾的集中爆發。

1947年制定的《中華民國憲法》原本規定國會應定期改選,但1949年國民黨政權撤退來台後,以「動員戡亂」為理由,凍結改選制度,使第一屆中央民意代表長期不改選,被社會批評為「萬年國會」。

到1980年代末期,台灣社會已經歷幾項重要轉變:1987年解除戒嚴,黨外運動與民主運動興起,人民對政治改革的要求日益強烈。

然而,1990年第八任總統仍然由未改選的「國民大會」選舉產生。這些代表多數在1947年選出,與台灣社會現實嚴重脫節。

同時,國民黨內部爆發「二月政爭」。黨內保守派(非主流派)推舉林洋港、蔣緯國與李登輝陣營對抗,使黨國政治權力鬥爭赤裸呈現在社會面前。這種政治結構的荒謬,激發了青年世代的憤怒與責任感。

二、學生運動的四大訴求

1990年3月16日,學生開始在中正廟廣場靜坐抗議,提出四項具體政治改革訴求:解散國民大會,廢除動員戡亂臨時條款,召開國是會議,提出政治與經濟改革時間表。

這四項訴求並非情緒性的口號,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制度改革方案。學生們並沒有要求革命或暴力推翻政權,而是要求回到憲政民主的原則。這一點顯示出台灣青年知識份子的政治成熟:學生要求的不是權力,而是制度。

三、非暴力抗爭與民主文化的建立

野百合學運最重要的特質之一,是非暴力與理性抗爭。學生們在廣場靜坐、演講、討論政策,秩序井然。他們透過公開討論與民主程序形成共識。這種行動方式本身,就是對民主文化的實踐。

與許多國家的革命運動不同,野百合學運展現出幾個特點:理性討論,非暴力行動,制度改革訴求與社會對話。

這種抗爭方式為台灣民主運動建立了一種新的政治文化:用理性與公民力量改變制度,而不是用暴力奪取權力。

四、李登輝政府的回應與政治改革

面對學生運動的壓力,時任總統李登輝選擇與學生代表對話。1990年3月21日,學生代表進入總統府與李登輝會談。李登輝承諾推動政治改革,包括:召開國是會議,推動憲政改革,解決萬年國會問題。

之後幾年,台灣政治制度出現重大變革:1991年廢除動員戡亂臨時條款,第一屆國民大會代表全面退職,國會全面改選,1996年實現總統直選。這些制度改革,正是野百合學運所推動的歷史成果。換句話說,台灣民主制度的重要里程碑,與1990年的學生運動密切相關。

五、青年知識份子在民主化中的角色

野百合學運顯示了一個重要事實:民主的推動力量,往往來自青年知識份子。

青年世代具有幾個特質:對不公義的敏感,對未來的想像力,較少既得利益的束縛。在威權體制下,許多政治菁英可能因利益而妥協,但學生往往能保持理想。

野百合學運中的學生,後來許多人進入不同領域:學術界、政治界、公民社會、媒體與文化界,他們持續影響台灣公共生活。因此,野百合學運不只是一次抗議運動,而是一代公民的誕生。

六、對今日台灣的啟示

回顧野百合學運,對今日台灣有幾個重要啟示。

1. 民主需要公民守護:民主不是自然存在的制度,而是需要人民持續守護。如果公民不關心政治,制度就可能被權力侵蝕。

2. 青年仍是民主最重要的力量:每一個時代,青年都扮演關鍵角色。從1990年的野百合學運,到後來的太陽花運動,都顯示青年世代在台灣民主發展中的影響力。

3. 公民社會是民主的基石:真正的民主,不只是選舉制度,更是公民社會的成熟。學生、學者、媒體、社運團體與公民團體,共同形成民主社會的力量。

七、結語:野百合精神仍然盛開

野百合學運象徵著一個重要訊息:當青年願意為公共價值站出來,歷史就會改變。1990年春天,數千名學生在廣場靜坐,他們或許不知道自己正在改寫歷史。但三十多年後回顧,那一週的行動,確實改變了台灣政治制度的方向。

野百合不只是一場運動的名字,更是一種精神。那是一種相信民主、堅持公義、勇敢發聲的精神。當青年世代繼續關心公共事務、守護自由與人權時,野百合就仍然在台灣的土地上盛開。而這朵花的種子,正是由一群年輕知識份子,在1990年的春天播下。




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

被消失的正義,1947年3月14日,第一位臺籍檢察官王育霖「人間蒸發」

⭕️被消失的正義,1947年3月14日,第一位臺籍檢察官王育霖「人間蒸發」


1947年3月14日,是台灣司法史上一個沉痛的日子。這一天,臺灣第一位檢察官——王育霖,被憲兵隊帶走,從此「人間蒸發」。他的失蹤,不只是個人的悲劇,更是整個社會法治被踐踏的象徵。

王育霖出生於臺南,畢業於臺北高等學校後赴日本東京大學法律系深造。在學期間,他通過日本全國司法官高等考試,成為臺灣人中第一位檢察官,並被派任京都地方法院任職。戰後他回到臺灣,任新竹地方法院檢察官。他秉持法律與良知辦案,不畏權勢,甚至調查涉及貪污救濟物資的地方權貴。正因如此,他遭遇政治與警察勢力的打壓,最終被迫離開司法體系。

二二八事件爆發後,威權政權展開對臺灣菁英的清除行動。1947年3月14日下午,王育霖在臺北住家門口被憲兵隊便衣帶走,自此音訊全無。傳聞他被押往處決並棄屍淡水河。這位曾經象徵法治與正義的檢察官,竟在沒有審判、沒有程序的情況下被消失。那一天,消失的不只是王育霖,也是司法正義的尊嚴。

歷史提醒我們:當權力不受制衡,法律就可能成為空殼;當社會沉默,正直的人往往最先被犧牲。二二八時期被消滅的,不僅是個別人物,而是整個社會的良知與制度的根基。

然而,記憶本身就是一種抵抗。當台灣人民記得王育霖的名字,我們就在守護一個信念:法律應當保護人民,而不是為權力服務。民主社會必須建立透明的制度、獨立的司法與公民的勇氣,使任何權力都不能再任意奪走人的生命與尊嚴。

今天回望王育霖的故事,我們不只是悼念一位正直的法律人,更是在提醒自己:自由與法治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人民必須世世代代守護的價值。當我們記取歷史的教訓,建立更堅固的民主與公民社會,任何外來的威權與入侵,都將難以再次奪走這片土地的尊嚴與未來。

在黑暗的年代,王育霖選擇站在正義的一邊。今天的我們,也要如此。



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3月13日「正義與勇氣紀念日」—湯德章律師紀念日

⭕️3月13日「正義與勇氣紀念日」—湯德章律師紀念日

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後,臺灣各地社會秩序陷入混亂。為了避免更大的流血衝突,各地人民自發成立「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地方分會,試圖維持秩序、保護人民生命。在臺南,地方仕紳與知識菁英共同組成協調機構,以臺南市參議會為中心運作,甚至連警察局長與憲兵隊長也參與其中。這段短暫而關鍵的十三天,使臺南成為當時死傷最少的城市之一。

在這段歷史中,律師湯德章扮演了關鍵角色。他被推舉為治安組長,負責維持城市秩序與協調武裝力量。面對極度緊張的局勢,他做出一個重要決定——保護槍械名單不外洩,以避免更多地方菁英被追捕清算。這個決定拯救了許多人的生命,但也讓他成為威權政權鎮壓時的「代罪羔羊」。

湯德章是一位人權律師,也是亂世中的良心。他相信法律與公義,相信人民應當在尊嚴與自由中生活。然而,在極權暴力面前,這樣的信念往往要付出沉重代價。

1947年3月13日上午,他從臺南監獄被押出,雙手反綁,站在卡車上被迫遊街示眾。最後被帶到臺南市民生綠園(當時的大正公園,人民俗稱「石像」)公開處決。面對圍觀的人群與槍口,他沒有為自己求生,而是為這片土地留下最後的聲音。

據在場者回憶,在臨終之前,他昂首高喊:「臺灣人萬歲!」

這句話震動了現場所有人——不只是因為他的勇氣,更因為那是一個為土地、為人民、為尊嚴而發出的呼喊。

湯德章的生命,見證了一個簡單卻深刻的真理:真正的法律人,不只是解釋法律的人,而是守護公義的人;真正的勇氣,不是沒有恐懼,而是在恐懼中仍然選擇站在人民的一邊。

今天,3月13日被紀念為「正義與勇氣紀念日」。這一天提醒我們:民主與自由從來不是自然存在的制度,而是許多人用生命守護的價值。歷史不只是過去的記憶,更是今日的責任。

當我們記念湯德章,不只是哀悼一位殉難者,更是在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公義再次受到威脅,我們是否也有勇氣站出來?

願這份記憶,使臺灣在追求民主、人權與公義的道路上更加堅定。因為只要人民仍然記得,那一聲穿越歷史的呼喊——「臺灣人萬歲!」就仍然在提醒我們:守護自由,就是守護彼此的尊嚴。





2026年3月12日 星期四

黃春生牧師設計貼圖系列

黃春生牧師設計貼圖系列
















1984年3月12日,《自由時代》創刊:為言論自由點燃火炬

⭕️1984年3月12日,《自由時代》創刊:為言論自由點燃火炬

1984年3月12日,《自由時代》週刊創刊號正式發刊。在仍處於戒嚴體制的台灣,這不僅是一份雜誌的誕生,更是一場對威權統治的公開挑戰,也是台灣人民追求言論自由的重要里程碑。

創辦人鄭南榕原本是自由記者。1983年,他對當時黨外雜誌的保守與妥協感到失望,決心創辦一份真正敢於發聲的刊物。然而,在戒嚴時代,出版與言論都受到嚴密監控。鄭南榕因拒修「國父思想」而未能取得大學畢業證書,依法無法擔任發行人,只能向親友借用證書登記出版。此外,他也預見到刊物可能隨時遭到查禁,因此準備多張出版事業登記證,一旦被禁刊,就以新的名稱重新出版。甚至連遭到警備總部抄查時焚燒文件的準備,也早已安排妥當。

《自由時代》以「爭取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為宗旨,在威權陰影下堅持報導政治真相、揭露不公義。當時的黨外運動缺乏公開媒體平台,《自由時代》便成為重要的思想與資訊管道。短短四年,雜誌累積發行量達六百萬份,為台灣民主運動提供了關鍵的公共空間。

1988年12月10日,《自由時代》第254期刊登〈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引發當局以「涉嫌叛亂」為名的政治追訴。面對逮捕威脅,鄭南榕誓言:「國民黨抓不到我的人,只能抓到我的屍體。」1989年1月27日,他開始自囚於雜誌社內。4月7日,當侯友宜為立功而帶領警力強行闖入逮捕時,鄭南榕點燃汽油自焚,以生命抗議對言論自由的壓迫。

《自由時代》的創刊,象徵台灣人民在黑暗時代中堅持說真話的勇氣。鄭南榕以生命守護的,不只是一份雜誌,而是一個社會的尊嚴——人民有權說話、有權思考、有權決定自己的未來。今日台灣能享有相對自由的言論空間,正是建立在這些先行者的犧牲與努力之上。

歷史提醒我們:言論自由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而是人民一代又一代爭取而來的成果。守護這份自由,就是守護民主的靈魂。



2026年3月11日 星期三

1947年3月11日:陳炘、林茂生、王添灯的冤難日—台灣民主的警鐘

⭕️1947年3月11日:陳炘、林茂生、王添灯的冤難日—台灣民主的警鐘

1947年二二八事件之後,中國國民黨政權對台灣社會展開有計畫的鎮壓與清洗。這場鎮壓不只是軍事鎮壓,更是一場針對社會領導階層的「菁英滅絕」。在3月10日殺害李瑞漢、李瑞峰、林連宗等法律界菁英之後,隔日 1947年3月11日,台灣又失去了三位重要人物:金融家陳炘、哲學家林茂生、政治領袖王添灯。

他們來自不同領域,卻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在公共領域為台灣社會努力的人。這一天,成為台灣歷史上一個沉重而悲傷的日子。

⭕️金融改革者:陳炘
陳炘被視為台灣金融現代化的重要先驅。日本時代,他積極參與台灣的經濟與金融發展,戰後更與台灣社會人士籌組「歡迎國民政府籌備委員會」,期待新的時代能為台灣帶來更公平的政治與經濟秩序。
然而,歷史往往充滿諷刺。陳炘原本期待的新政權,卻成為迫害他的力量。在中國國民黨接收台灣後,來自中國江浙財團的利益集團開始主導金融與經濟資源,陳炘因為擁有龐大資產與金融影響力,逐漸成為權力鬥爭中的障礙。他曾被荒謬地以「漢奸」罪名逮捕審訊一個月。
3月11日清晨,陳炘被安上「陰謀叛亂首要,接收台灣信託公司」的罪名,遭到逮捕。陳炘生前的股權、土地在二二八事件之後,都被中國國民黨政府沒收,300多甲土地(約880200坪)遭侵占。一位原本致力於建設台灣金融體系的人,最後卻成為政治掠奪的受害者。中國國民黨是真土匪!

⭕️思想啟蒙者:林茂生
林茂生是台灣第一位哲學博士,也是當時最具國際視野的知識份子之一。他曾留學美國,在教育與哲學領域具有深遠影響。二二八事件發生時,他在台灣大學擔任先修班主任,並代理文學院院長。
在動盪的局勢中,他最關心的是學生的安全。當校園難以維持正常教學時,他決定讓學生回家讀書,以保護學生免於暴力衝突。許多人勸他暫時避難,但他回答了一句令人敬佩的話:「我一生沒有做過非法或敗德的事,為什麼我要躲起來?」
然而,在威權政權之下,正直往往無法保護人。1947年3月11日晚上,一群便衣特務突然包圍他的住家,以「大學校長有請」為由將他帶走。從此之後,他再也沒有回來。傳聞他的遺體被裝入麻布袋,丟入淡水河。台灣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就這樣在黑夜中消失。

⭕️政治改革者:王添灯
王添灯是二二八事件中最勇敢站出來與政府交涉的民意代表之一。戰後,他積極參與公共事務,曾擔任台北市參議員、台灣省參議員,並在工商與政治領域都具有影響力。
當二二八事件爆發後,他挺身而出,成為 「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 的重要成員,並擔任宣傳組組長。他與其他代表組成「緝煙血案調查委員會」,向長官公署提出人民的訴求,包括:解除戒嚴、釋放被捕市民、禁止軍警開槍、建立民主自治機制。他更參與起草著名的 「三十二條要求」,希望透過政治改革化解危機。
然而歷史的走向已經被決定。當時蔣介石的軍隊已經在3月8日渡海抵達基隆,開始大規模屠殺人民。面對軍事力量,陳儀拒絕所有改革要求。1947年3月11日清晨五點多,王添灯在自宅被帶走,從此消失在人間。

如果我們回顧1947年3月11日這一天,就會發現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陳炘代表經濟與金融力量;林茂生代表思想與教育力量;王添灯代表政治與公共力量。換言之,這三人的死亡,象徵著台灣社會三個重要支柱的被摧毀。這不是偶然,而是一種政治陰謀:當威權政權面對一個具有自治能力的社會時,最先被消滅的,往往是能夠組織社會的菁英。

1947年的血腥鎮壓,使台灣社會進入長達數十年的白色恐怖。許多家庭因此沉默,許多知識與記憶被壓抑。然而歷史並沒有被消滅。相反地,這些被奪去生命的人,逐漸成為台灣民主精神的象徵。他們提醒我們:民主不是自然而然存在的制度,而是需要人民不斷守護的價值。

真正成熟的民主社會,必須誠實面對歷史,追究制度責任,並確保類似的悲劇不再發生。如果歷史被遺忘,威權就可能以新的形式回來。但只要人民記得,只要人民仍然相信公義,那些被黑夜帶走的人,就不會真正消失。因為一個社會的良心,往往正是由這些被犧牲的人所守護。而台灣民主的道路,正是建立在這樣沉重而勇敢的歷史之上。

2026年3月10日 星期二

3月10日:紀念李瑞漢、李瑞峰、林連宗——台灣失落的法律菁英

 ⭕️310日:紀念李瑞漢、李瑞峰、林連宗——台灣失落的法律菁英

🍀黃春生牧師|傳送門: https://portaly.cc/chunsheng


1947310日,是台灣歷史上菁英冤難的沉重日子。這一天,三位台灣法律界的菁英——李瑞漢(1906–1947)、李瑞峰(1911–1947)、林連宗(1905–1947——被武裝人員帶走,從此失蹤。他們沒有審判、沒有判決、沒有墓碑,只有歷史留下的深深疑問與悲痛。這三位律師的生命,代表的是一個世代台灣知識菁英的理想與命運,更是外來政權對本地菁英的屠殺。


一、追求法治與改革的台灣菁英


李瑞漢出身苗栗竹南,留學日本中央大學法科,通過司法高等考試後返台執業,成為台北市著名律師,並擔任台北市律師公會會長。


在二二八事件爆發後,他曾召集律師公會討論時局,向當時的行政長官陳儀提出改革建議,包括:司法獨立、任用台籍人士參與政府、推動制度改革。這些主張並非激進革命,而是現代法治社會最基本的制度要求。

李瑞峰是他的弟弟,同樣是受過高等法律教育的律師;林連宗則是彰化人,亦畢業於日本中央大學法學部,戰後擔任台灣省參議員與制憲國民大會代表,長期關心司法、警政與地方自治改革。

換言之,他們並不是武裝革命者,而是相信制度改革、相信法律、相信理性政治的台灣公共知識分子。


二、一碗未吃完的鰇魚糜(魷魚糜)


1947310日下午,林連宗因交通中斷暫住在李瑞漢家。當時,李瑞漢、李瑞峰與林連宗三人正在客廳聊天,桌上還有鄰居送來的鰇魚煮成的鰇魚糜。

就在鰇魚糜尚未吃完時,數名便衣與憲兵突然登門,以「長官要開會」為理由將他們帶走。三人被押上軍用吉普車,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沒有正式逮捕令,沒有公開審判,也沒有任何法律程序。他們遇見土匪政權,就這樣在人間蒸發。

多年之後,家屬甚至找不到遺體,也沒有墓地可以掃墓。李家只能把310日作為忌日,每年吃鰇魚糜紀念這三位消失的親人。

那一碗鰇魚糜,成為台灣歷史的象徵——象徵一個被暴力打斷的晚餐,也象徵一個被強權打斷的社會。


三、被消滅的,不只是三個人


李瑞漢、李瑞峰、林連宗的殉難,並不是個別事件,而是二二八事件中對台灣社會菁英的系統性清除。當時被殺害或失蹤的,往往是:律師、醫師、教授、民意代表、社會領袖。

因為這些人具備知識、道德與公共影響力,是可能帶領社會改革的力量。因此,消滅他們,也就意味著消滅台灣社會的自治能力。


四、歷史給台灣的警鐘


310日,不只是追悼三位律師的日子,更是一個歷史提醒。歷史告訴我們:當一個政權不受民主監督、不受法治約束時,最先被消滅的往往是社會的良知與知識菁英。李瑞漢、李瑞峰、林連宗追求的,其實只是非常簡單的事情——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政府應接受人民監督、台灣人民應參與治理自己的土地。然而,在殖民式統治與威權政治之下,這些基本要求卻被視為威脅。


五、記憶,是民主的根基


紀念這三位台灣菁英,不是為了延續仇恨,而是為了守護歷史真相,持續追求民主、自由與人權。因為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必須記得那些曾經為自由、法治與尊嚴付出生命的人。

310日,我們記得:李瑞漢律師、李瑞峰律師、林連宗律師。

他們沒有留下墓碑,但他們留下了一個問題:台灣是否能成為一個不再讓菁英被消滅、不再讓人民被殖民的社會?記憶這段歷史,就是對未來最深的守望。

願這一天提醒我們:「台灣不需要獨裁者紀念堂」,台灣的土地,不應再有任何外來殖民者。


註:2017年李瑞漢的女兒李月美專程來到濟南教會,一起規劃籌辦紀念禮拜。

圖:2026年李瑞漢的孫女李慧生老師贈送二二八紀念碑雕塑。



3月10日,西藏抗暴日:被撕毀的「和平」與歷史的警告

⭕️3月10日,西藏抗暴日:被撕毀的「和平」與歷史的警告

1959年3月10日,數萬名西藏人民聚集在拉薩羅布林卡夏宮前,試圖保護達賴喇嘛免於被中國軍方挾持。這場行動很快演變為大規模的反抗運動,隨後遭到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武力鎮壓。血腥的鎮壓行動使無數西藏人民喪生,達賴喇嘛被迫流亡印度。此後,流亡中的西藏社群將3月10日定為「西藏抗暴日」,紀念這場為自由與尊嚴而付出的犧牲。

這場悲劇的背景,可以追溯到1951年5月23日簽署的《中央人民政府與西藏地方政府關於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俗稱《十七條協議》)。在文件名稱中,中國自稱「中央」,而西藏被定位為「地方」,已經預設了主從關係。然而在協議簽署之前,中國軍隊早已攻入西藏東部昌都,以武力威逼西藏接受協議。所謂「和平解放」,其實是在軍事壓力下被迫接受的政治安排。

協議內容表面上承諾西藏高度自治、保障宗教與制度,但在實際運作中卻逐步被破壞。中國開始大量駐軍、徵收糧食、推動政治改造,並鼓勵漢人移入。這些措施迅速破壞了西藏長久以來的社會結構與文化傳統,也造成嚴重的經濟與社會壓力。當人民的不滿逐漸累積,1959年的抗議終於爆發,而回應抗議的不是對話,而是武力鎮壓。

西藏的歷史提醒世界一個沉痛的教訓:當一個政權以武力迫使對方簽署「和平協議」,那往往不是和平的開始,而是控制與殖民的序幕。協議文字可以優美,但若缺乏制度保障與政治誠信,它隨時可能被撕毀。

對今日的台灣而言,西藏的經驗具有深刻的警示意義。歷史已經多次顯示,中國共產黨政權對於條約與承諾的態度,往往取決於權力需要,而不是制度約束。從西藏,到後來的香港,「一國兩制」的承諾最終都在強權之下逐漸瓦解。

因此,紀念3月10日,不只是為了記住西藏人民的苦難,也是提醒所有珍惜自由的人:真正的和平,不建立在對獨裁權力的信任上,而建立在制度、民主與人民自我防衛的能力之上。

當世界回顧西藏的歷史時,我們看到的不只是過去的悲劇,更是一個仍然持續的問題:如何守護人民的尊嚴與文化,使「和平」不再只是強權語言中的修辭,而成為真正保障人民自由的制度與現實。

🎞圖:1959年3月10日,解放軍逮捕及屠殺僧人。



2026年3月9日 星期一

邁向「新臺灣民主共和」:從第四共和蛻變到國家正常化

 邁向「新臺灣民主共和」:從第四共和蛻變到國家正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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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與「中華民國」之間的關係,是理解當代臺灣政治發展的重要問題。從國際法與國際政治的角度來看,1979年1月1日生效的《臺灣關係法》(Taiwan Relations Act)採用一個關鍵的描述方式——「臺灣治理當局」(the governing authorities on Taiwan)。這個用語刻意避免使用「中華民國」,而是以較中性的方式指稱在臺灣實際統治的政府。

因此,在討論臺灣未來時,必須清楚區分三個層次:

1.國家(state):主權與國家定位的問題

2.政府(government):執行統治的行政體制

3.政權(administration regime):行使政治治理權力的政治團體

同時,也必須區分「中華民國」與「臺灣」這兩個不同概念。「中華民國」是1912年在中國成立的政治體制,而「臺灣」的政治共同體與主權人民社會則是在1990年代民主化之後逐漸形成。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討論臺灣未來的政治方向,不能只停留在制度調整,而必須面對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中華民國的未來及臺灣的國家政治定位的確定。


一、從四個共和階段理解中華民國政府的演變


部分政治史與憲政研究學者(如吳叡人、陳儀深等人的研究)指出,「中華民國」的政府形態曾經歷多次重大轉型,大致可以區分為四個階段:

1.第一共和:北洋政府時期(1912–1928)

1912年辛亥革命建立亞洲第一個共和國。此一政府嘗試建立議會民主制度,並制定《臨時約法》。然而由於軍閥割據與政治不穩,共和制度未能穩定發展。

2.第二共和:國民政府時期(1928–1949)

1928年中國國民黨建立南京政府,以孫中山「五權憲法」為制度理念。1947年制定《中華民國憲法》,形成一黨主導的政治體制。然而1949年國共內戰失敗後,中國國民黨政府撤退至臺灣,其統治正當性並未獲得新的國際條約《舊金山和約》確認,因此在臺灣形成一種事實上的暫時代管與統治延續。

3.第三共和:動員戡亂體制(1950–1991)

1948年《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建立一種非常憲政體制。其主要特徵包括:

威權統治與黨國體制

「反攻大陸」的國家敘事

「萬年國會」維持中國法統

這個政權的合法性建立在「國共內戰尚未結束」的政治假設上。

4.第四共和:民主化的臺灣政體(1991–至今)

1991年5月1日,《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廢止,在臺灣的中華民國政治體制出現根本轉折。同年頒布《憲法增修條文》,並開始一系列民主改革:

1992年12月19日國會全面改選

1996年總統直選

這兩個事件標誌著臺灣人民正式成為政治學意義上的「主權人民」(sovereign people)。

臺灣在此階段完成了有效的自決統治(effective self-governance),形成一個民主運作的政治共同體。這是在日本殖民統治臺灣時期所形成「臺灣是臺灣人的臺灣」,認同意識的主體再一次提升政治地位意識。


二、1992與1996:主權人民的誕生


1948年在中國選出的中央民意代表,長期以「淪陷區無法改選」為理由延任,形成所謂的「萬年國會」。這種制度與民主原則完全衝突。

1991年司法院大法官釋字261號要求第一屆中央民意代表退職。於是,1992年12月19日臺灣第一次全面改選國會。這象徵臺灣民主代議制度的真正誕生。

1996年3月23日,臺灣人民第一次直接選舉總統。政治學者 Juan Linz 與 Alfred Stepan 認為,民主制度鞏固的重要指標之一,是政治領導人由人民選舉產生。因此1996年的總統直選,可以視為臺灣人民作為主權人民的誕生時刻。

其後,2000年第一次政黨輪替及2016的政黨輪替,都強化臺灣內部有效自決與管理的韌性。


三、「兩國互不隸屬」的政治現實


1990年代以後,臺灣逐漸形成一種新的政治認知:兩岸互不隸屬。1999年李登輝提出「特殊的國與國關係」,指出在臺灣的中華民國與中國之間並非內戰關係,而是兩個政治實體之間的關係。這反映出一個政治現實: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華民國政體互不隸屬,而且臺灣並非中國的一部份。

在國際政治學中,臺灣常被視為一個 de facto state(事實國家)。而中華民國第四共和控制的臺灣具備完整國家功能:

固定領土

常住人民

有效政府

對外關係能力

因此,臺灣對外的主權運作其實早已存在。


四、未來方向:從第四共和蛻變為新臺灣民主共和


然而,臺灣內部仍存在一個歷史遺留問題:國家名稱與憲政框架仍保留「中華民國」的歷史結構。

因此,臺灣未來的發展方向,理論上有兩種可能:

1.延續「中華民國」框架,演化為所謂的「第五共和」;

2.蛻變為新的民主國家 —— 臺灣民主共和國。

若從臺灣國家正常化與自決原則來看,第二條道路更符合歷史發展邏輯。

「第五共和」的概念,本質上仍然延續「中華民國」的歷史框架。這種方式某種程度上是華獨論述對華統敘事的一種折衷。它或許具有過渡性的政治意義,但也可能拖延臺灣國家正常化的時間。

因此,更清晰的方向應該是:從第四共和蛻變為新的臺灣民主共和。經過蛻變,蝴蝶就不再是毛毛蟲了。


五、臺灣國家正常化的蛻變過程


臺灣邁向新民主共和國的過程,可能包括幾個重要方向:

1.憲政體制本土化

1947年的中國憲法與臺灣現實政治範圍已不一致。未來可能透過:制定新憲法,或全面修憲。使憲法與國家實際領土與政治共同體一致。

2.淡化「中華民國」框架

《臺灣關係法》早已以「臺灣治理當局」稱呼臺灣政府。臺灣可逐步在國際與內部政治論述中更自信地使用「臺灣」作為政治共同體名稱。

3.國家象徵更新

包括國名、國家象徵與政治圖騰逐步調整,以反映臺灣人民的共同認同。

4.民主自決

最終透過民主程序,使臺灣人民行使住民自決權,完成國家定位。


六、民主的歷史提醒


從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到1992年國會改選,再到1996年總統直選,臺灣人民走過漫長的民主道路。

這段歷史提醒我們:民主從來不是理所當然,而是人民不斷爭取而來的成果。因此,臺灣未來的歷史工程,不只是制度調整,而是完成一個尚未完成的任務——建立一個真正屬於臺灣人民的民主共和國。

正如先知以賽亞所說:

「我啲欲做一項新的事,此陣已經啲發生,恁豈毋知?我欲佇曠野開道路,佇沙漠開江河。」(以賽亞書43:19,現代台語)

臺灣的民主歷程,正是一段歷史更新的過程。從威權統治到人民主權,從沉默到發聲,這片土地的人民正在書寫屬於自己的政治共同體。

未來的臺灣,將不再只是延續過去歷史名稱的政體,而是一個蛻變而生的新民主共同體。歷史仍在前行,而新的道路,也正在被開闢。

寫於生日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