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3日 星期五

政治人物該為台灣留下什麼?

政治人物該為台灣留下什麼?

黃春生牧師(2016.5.15濟南牧函)

幾天前我接獲受邀出席第14任總統、副總統就職典禮,即將就任的蔡英文總統、陳建仁副總統受到全國人民很高的期許。想想過去的八年中,馬英九總統不也是受到很高的期許嗎?但其任內國家主權流失、背離民意、政見跳票、自殺率攀升、隨機殺人事件不斷發生,依附中國想藉此「經濟起飛」,無奈中國經濟也可能「硬著陸」。這讓我想到申命記8:3所說:「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耶和華口裏所出的一切話。」這句話提醒執政者及百姓,如果國家社會沒有「核心價值」(上帝的話),只追求表面的成長,這樣的社會不會有未來的。

有「世界最偉大的乞丐」之稱的德蕾莎姆姆(對年長修女的尊稱)在1985年1月來台訪問,會見了當時的總統蔣經國。她曾一針見血的說過:「台灣的社會,物質富裕,精神卻是貧窮的。...物質的貧窮容易解決,而心靈上的貧乏、寂寞,卻是今日多數人的問題。台灣可能沒有缺乏麵包的飢餓,但一定有愛的飢餓,缺少天主愛的話語的飢餓。」當年,仁愛傳教會(Missionaries of Charity)就在汐止及台南仁德設立類似垂死之家(Asha Daan),為貧病窮困孤苦無依的老人服務,照顧他們,為他們洗澡、洗衣服、剪指甲、理髮、修鬍子、倒便盆。1995年德蕾莎姆姆計劃去中國設立一所仁愛之家,受到中國當局婉拒,他們說中國的社會福利做得很好,用不著。一個傲慢的政府是人民的痛苦,更是敵擋上帝的。

台灣這八年的停滯,除了欠缺核心價值,也跟主政者的傲慢息息相關,施政滿意度9.2%,卻自我感覺良好。這也與長期以來,政治人物的「自我中心」有關。在台灣許多政治人物都喜愛「剪綵」、「題字」這種東西,就有人被戲稱「灌水剪綵王」,甚至有人藉著「整修」把前人的題字換成自己的名字,似乎怕別人忘記他。二年前苗栗縣舉債400億,退休金延遲發放、社福經費停發,只為了縣長要放煙火、要辦燈會。這些都是很奇怪、惡劣的價值觀,想想放煙火、造橋、鋪路、建設的費用都來自納稅人,如果主政者要獨資奉獻「留名」,我沒有意見,但是這些「受託」的官員,都有領薪水,是為國家人民服務,而不是為了滿足「自我」。

政治家越少「自我」,就會越受到尊敬,他想的都是如何幫助弱勢者,如何提高人民的幸福感,提升國家的榮譽感,而不在意個人坐在什麼位置,更不會在意人民是否忘了他,因為他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事。真正愛人民的人,不需要任何題字、雕像。這對基督徒的從政者更為重要,因為我們越高舉自己的名字,基督的名字就越低;只有當我們的名字越卑微,基督的名字才越受高舉。

政治人物該為台灣留下什麼?我期許新的政府,謙卑不是掛在口頭上,而是不高舉人的名字,不剪綵、不題字,要學習耶穌的教導:「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必作眾人的僕人。」(馬可福音10:44)

在台灣歷史中,其實有許多典範人物值得政治人物學習。日本人治理台灣時,把台灣當成日本國土的延伸,他們派出最優秀的地質專家和水利專家來台灣勘查,發現台灣是一塊上帝賞賜最肥美的土地,不但有充足雨水,有高山森林,和各種甜美果實。後來,日本政府還派了農業專家新渡戶稻造來台灣勘查,並在台灣建立了種植甘蔗而發展出龐大的蔗糖工業,被台灣人稱為「台灣糖業之父」,他本身也是一位基督徒,一位有信心眼光的基督徒。

日本領有台灣半世紀,經由有效率的治理,將台灣這個島嶼由落後的邊陲轉化成守法、有序、生產力發達的現代化社會。確立日本在台灣治理的規模,是著名的「兒玉—後藤體制」(1898-1906),而民政長官後藤新平所扮演的角色,更特別受到學界的注意。比較被忽視的是,「兒玉—後藤體制」之經略台灣,其實仰賴了一群傑出文官的規劃執行。在這群日本早期的「科技官僚」中,最重要的一位,是奠定了台灣現代製糖業基礎,被美國學者Mark Peattie稱之為足以與兒玉源太郎總督、後藤新平長官並列日本治台前期的「三頭統治」(triumvirate)之一的新渡戶稻造(1862-1933)。

新渡戶稻造是戰前日本著名的教育家與外交家,甚而有「日本自由主義之父」的美譽。《帝國主義下的台灣》作者東京大學校長矢內原忠雄先生最敬重的兩位恩師,一位是終生反戰的無教會主義者內村鑑三,另一位就是新渡戶稻造。矢內原忠雄1910年考上舊制第一高等學校(今東京大學),在學長川西介紹下參加校長新渡戶稻造的讀書會,隔年參加內村鑑三每週日的聖經研究會,終身信仰內村鑑三提倡的基督教無教會主義。

新渡戶稻造之所以成為一位為大的政治家,是因為他信奉基督為他的核心價值,他不為自己留名,只求榮耀上帝。他的信仰啟蒙者,是來自札幌農學校(今北海道大學)的創校校長威廉·史密斯·克拉克博士(William Smith Clark)。由於克拉克校長本身是一位基督徒,因此他經常與學生談論《聖經》,經常勸勉學生一起信奉基督,因此,入學的學生在他的影響下,都簽署「信奉耶穌的誓書」以示入教的決心。研讀聖經也成為札幌農學校前二期生最重要的學習之一。

1877年克拉克博士返美在札幌島松附近,騎在馬上,對送別的師生們大聲說了一句話:「青年們,要胸懷大志」(少年よ、大志を抱け Boys, be ambitious.)。從此,這句話就成了北海道大學的校訓流傳至今。克拉克校長離開日本後不久,他以基督信仰所感化的一期生,及二期生的新渡戶稻造、內村鑒三等人也影響頗大,也成為基督徒。

新渡戶稻造曾到美國、德國留學,學習農業。曾擔任過駐英國大使,國際聯盟事務局次長、臺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産局長、第一高等學校(現東京大學前身之一)校長,也是東京女子大學的創立者。日本第四任臺灣總督兒玉源太郎邀請新渡戶稻造擔任台灣總督府民政部殖産局長,明治三十四年(1901)9月新渡戶提出《糖業改良意見書》。建構台灣糖業發展,建造42間糖廠和台糖鐵路(俗稱「五分仔車」)。台糖鐵路軌距為762公厘,主要興建於1907-1912年與1927-1940年兩個時期,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全臺灣的糖業鐵路有2964.6公里長。由於糖業鐵路遍布於農村地區(主要分布在臺灣西部大甲溪以南),除了甘蔗運輸,也扮演交通運輸的功能,是當時農村主要的交通工具之一。甚至,五分仔車在戰後仍然是學生通勤的主要工具。

新渡戶稻造為台灣打下交通、產業基礎,但他不為自己留名,因此很多人不認識他。這正是他之所以成為典範人物的地方。盼望從事政治服務的人,多多學習這些在台灣歷史中的典範人物,甚至,大學通識教育、教育部歷史課綱也應該納入這些典範人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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