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後藤新平紀念日——臺灣現代化的奠基者

4月13日：後藤新平紀念日——臺灣現代化的奠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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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每年的4月13日，是日本近代政治家後藤新平的紀念日。這位出生於1857年的政治家，在臺灣歷史上留下深刻而複雜的印記。從1898年至1906年，他在 兒玉源太郎 擔任臺灣總督期間出任民政長官，成為當時臺灣實際上最重要的行政決策者之一。對今日的臺灣而言，回顧後藤新平，不只是紀念一位歷史人物，更是反思臺灣現代化道路的重要契機。

一、科學治理與日本中央挹注

後藤新平原本是一名醫師。年輕時畢業於福島須賀川醫學校，後進入日本內務省衛生局任職，並赴德國留學取得醫學博士學位。醫學訓練深深影響了他的政治思維，他主張以「生物學原理」科學治理社會。換言之，社會就像一個生命體，治理者必須先理解其結構、習慣與文化，再逐步進行制度改革。

1895年《馬關條約》簽訂後，日本開始統治臺灣。後藤新平最初受聘為衛生顧問，負責改善公共衛生與都市基礎建設。當兒玉源太郎於1898年出任第四任臺灣總督後，後藤被提拔為民政長官。由於兒玉長年參與日俄戰爭的軍事事務，臺灣的行政管理幾乎完全交由後藤新平主導。這段長達八年八個月的治理時期，成為臺灣近代化的重要轉折。

在日本統治初期，臺灣總督府的財政幾乎完全依賴日本本土補助。1895年日本接收臺灣後，由於戰後社會混亂、稅收制度尚未建立，臺灣財政長期出現巨額赤字。因此，日本政府在年度預算中設置「臺灣經營費」，直接補貼總督府的財政。

根據日本財政史研究，1895年至1905年間，日本中央政府每年向臺灣提供大量財政支援，補助比例在臺灣總督府歲入中一度高達40%至50%。讓臺灣在20世紀初期迅速建立現代化的基礎設施。

二、「舊慣調查」與現代行政制度

後藤新平治理臺灣的一項核心政策，是全面推動社會調查。他認為在制定制度之前，必須先理解地方社會的運作方式。因此，他指示總督府展開大規模的土地、戶口與風俗調查，史稱「舊慣調查」。

這些調查為臺灣建立現代行政體系奠定基礎。例如：

● 完整的土地調查制度，使土地權屬清晰化

● 建立戶籍制度，提升行政管理能力

● 統一貨幣與度量衡制度

● 設立「臺灣銀行」，推行金本位貨幣制度

這些制度性的改革，使臺灣逐漸走向近代國家治理模式。甚至在1945年戰後政權更替後，許多制度仍然被延續使用。

在公共建設方面，後藤也積極推動交通與都市基礎設施，例如：

● 建設臺灣縱貫鐵路

● 規劃阿里山森林鐵路

● 規劃灌溉系統並促成烏山頭水庫、嘉南大圳的興建

● 推動都市自來水與下水道工程

到1904年時，臺北的地下水道覆蓋率已經是亞洲第一，部分城市建設甚至超越當時的日本本土。

三、殖民統治的兩面性

然而，評價後藤新平也必須看見殖民統治的另一面。日本在臺灣的統治，本質上仍然是殖民體制。臺灣的經濟建設，部分目的在於促進糖、米與林業資源輸往日本。

臺灣社會運動者黃旺成曾在1927年於《臺灣民報》發表文章指出，後藤新平的政策其實是一種「糖果與鞭子」的統治方式：一方面推動經濟建設與社會改革，另一方面也以嚴格的法律與警察制度控制異議力量。

在原住民族政策上，日本政府亦採取高度控制手段。透過「隘勇線」制度與警察體系的擴張，原住民族的生活空間受到嚴重限制。

四、歷史評價與現代反思

後藤新平在臺灣的統治，常被視為「殖民現代化」的重要案例。他的政策確實促成了公共衛生、交通、水利與行政制度的發展，對臺灣社會的現代化產生深遠影響。但同時，這些成果也建立在殖民統治的權力結構之上。

因此，紀念後藤新平，不應只是單純讚頌或全盤否定，而是更成熟地理解歷史的複雜性。

歷史學者指出，臺灣的現代化並非單一政權或單一人物的成果，而是不同時期的人民努力、制度改革與國際局勢共同塑造的結果。後藤新平的政策，是這段歷史中的重要一章。

五、從歷史走向未來

4月13日後藤新平紀念日，提醒我們學會以感恩的心面對歷史。然而，感恩並不意味著停止思考。現代化的真正意義，從來不只在於道路、鐵路或水庫等基礎建設的完成，更在於制度是否能保障人民的尊嚴、自由與權利。若只有物質建設，而缺乏尊重人民的制度與價值，那樣的現代化終究是不完整的。

回顧後藤新平時期，日本確實在臺灣投入大量資源進行基礎建設，建立交通、水利、公共衛生與行政制度，使臺灣逐步邁入現代化社會。然而，歷史的發展也讓我們看見另一個強烈的對比。二戰結束後，國民黨政權接收臺灣，並未延續以制度建設為核心的治理方向，反而在戰後初期大規模抽取臺灣的資源，將糖、米與各項物資運往中國，同時以高壓統治壓制社會。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與其後長期的白色恐怖，更造成大量臺灣菁英被逮捕、監禁甚至殺害，使臺灣社會付出沉重代價。這段歷史提醒我們，現代化若缺乏民主與人權的基礎，很容易被權力所扭曲。

臺灣今日所擁有的民主社會，並非一夕之間形成，而是經過長時間的努力、犧牲與改革才逐漸建立起來。從威權統治走向民主轉型，臺灣人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也因此更加珍惜自由與人權的價值。回顧後藤新平在歷史中的角色，不僅能讓我們看見制度建設與公共治理的重要，也提醒我們：任何制度若缺乏人民的參與與監督，都可能偏離原本應有的方向。因此，民主社會必須不斷深化公民意識，持續完善制度，使國家真正成為服務人民的公共體系，而不是壓制人民的工具。

歷史並不是一條單純的光榮道路，而更像是一面誠實的鏡子。透過這面鏡子，我們既能理解過去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能重新思考未來的方向。在追求現代化的同時，我們更需要確保自由、人權與社會正義，真正成為制度運作的核心價值，而不是被犧牲或忽略的附帶條件。

或許，歷史最寶貴的意義就在於此：它提醒我們，在記憶中保持謙卑，在反思中持續前行。當我們理解過去，就更有智慧為未來鋪路，也更有勇氣守護一個尊重人民、珍視自由與公義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