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3日 星期六

學術袍、學士帽與撥穗禮的意義

 ⭕️學術袍、學士帽與撥穗禮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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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每逢畢業季,畢業生穿上學術袍(Academic Regalia)、戴上學士帽(Mortarboard),在典禮中接受學位並進行撥穗禮(Turning of the Tassel)。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儀式,其實承載著八百多年大學教育的歷史傳統。


▋學術袍的起源:來自中世紀修道院


今日世界各大學所穿著的學術袍,起源於十二至十三世紀的歐洲大學。當時的高等教育機構大多附屬於教會,教師與學生許多人本身就是修士或神職人員。由於歐洲校舍沒有暖氣設備,因此長袍與兜帽原本是禦寒衣物,也是教士服裝的一部分。後來逐漸演變成大學教師與學生的正式服飾。


因此,大學最初並非商業機構,而是追求真理、知識與信仰的共同體。學術袍提醒人們:大學不只是職業訓練所,更是追求智慧與真理的場所。


▋學士帽的由來:知識份子的標誌


學士帽(Mortarboard)源自中世紀教士所戴的方形帽。


其方形平板外觀類似陶匠盛放陶土的工具(mortar board),源自聖經「我們像泥土,你像陶匠;我們都是你親手造的。」(以賽亞書64:8),上帝塑造人類,正如老師塑造學生。此後,被稱為「學士帽」。十九世紀後,流蘇(tassel)逐漸成為學士帽的重要部分。


帽子上的四方平面也被許多人視為理性與秩序的象徵。

它提醒畢業生:

  • 尊重知識
  • 重視理性
  • 追求真理
  • 保持謙卑


▋撥穗禮:身份的轉變


畢業典禮最具代表性的儀式之一,就是撥穗禮(Turning of the Tassel)。

在北美大學的傳統中:

  • 學位授予前,流蘇位於右側。
  • 學位授予後,流蘇撥至左側。

這個動作象徵:從學生(Student)成為畢業生(Graduate)。


也代表:

  • 從學習者成為知識傳承者
  • 從受教育者成為社會責任承擔者
  • 從接受者成為貢獻者


▋撥穗的當代詮釋:批判與改革的能力


撥穗禮是將流蘇從右側撥到左側,原始的意義不明。但作為大學教育的象徵,我們仍可以賦予它更深層的公共意義。真正的大學教育,不是培養順從的人,而是培養能夠獨立思考的人。


因此,撥穗也可以象徵:

  • 從接受答案到提出問題
  • 從服從權威到追求真理
  • 從冷漠旁觀到承擔責任
  • 從個人成就到公共關懷


換句話說:畢業的真正標誌,不是拿到文憑,而是獲得批判思考的能力。


▋改革精神才是大學的核心價值


歷史上許多推動社會進步的人,往往都具有批判現狀的能力。


從廢除奴隸制度、爭取婦女參政權,到勞工權益、人權保障、民主化運動,無不是由願意質疑既有秩序的人所推動。


因此,若以象徵性的方式理解撥穗禮,我們可以如此詮釋:流蘇從右邊撥向左邊,不只是位置的改變,而是思想的成長;不只是完成學業,而是開始學會批判、反思與改革。


因為真正的教育,不是讓人適應世界,而是讓人有能力使世界變得更好。


▋結語


學術袍源自修道院對真理的追尋,學士帽象徵生命的塑造、承載知識傳承的使命,而撥穗禮則象徵人生角色的轉換。


當流蘇從右側撥向左側的那一刻,畢業生所獲得的,不只是一紙文憑。

更重要的是獲得一種能力:看見問題的能力、批判反省的能力、追求真理的能力,以及改革社會的能力。


願每一次撥穗,都提醒我們:知識若不能促進公義,教育便失去靈魂;而真正的畢業,始於願意承擔改變世界的責任。




接續馬偕使命的人——6月13日.吳威廉牧師紀念日

⭕️接續馬偕使命的人——613日.吳威廉牧師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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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923613日,吳威廉牧師(Rev. Dr. William Gauld)在淡水安息主懷,享年63歲。翌日安葬於今日淡江中學旁的外僑墓園,與不遠處的馬偕墓園相望。


這位對台灣北部教會貢獻卓著的宣教師,生前並不像馬偕那樣光芒耀眼,也不以個人魅力著稱。他的墓園至今安靜地坐落在山坡上,正如他一生的風格——謙遜、沉穩、不張揚,卻深深影響了台灣教會的發展。


然而,若沒有吳威廉,馬偕所建立的事工未必能順利延續;若沒有吳威廉,北部台灣長老教會的制度化與本土化,也未必能如此穩健地完成。


▋一位因馬偕而獻身宣教的青年


1861225日,吳威廉出生於加拿大安大略省倫敦市一個虔誠的長老教會家庭。


1880年,當馬偕牧師返國述職時,年僅十九歲的吳威廉聽見馬偕分享台灣宣教的見證,大受感動。那場演講改變了他的一生。


他先擔任小學教師,辛苦儲蓄學費,之後完成多倫多大學與諾克斯神學院的學業,並申請成為海外宣教師。原本他期待前往印度宣教,但加拿大長老教會海外宣道會另有安排,希望他前往台灣協助馬偕。回顧歷史,這項安排不僅改變了吳威廉的人生,也改變了台灣教會的歷史。1892817日,他與吳瑪利(Margaret Mellis)結婚,同年10月受派來到台灣。


由於馬偕過去與幾位助理宣教師合作並不順利,因此特別重視這位年輕的同工。當吳威廉抵達淡水時,馬偕不但親自率領家人和神學生到碼頭迎接,甚至親自教導他台語。這段亦師亦友的關係,成為北台灣宣教史上一段重要佳話。


▋在風暴中守護教會的人


抵達台灣不到一年,馬偕第二次返國述職(1893818日至18951119)。突然之間,年輕的吳威廉必須承擔龐大的責任:六十餘間教會、兩千多位信徒,以及神學校、醫院和各項宣教事工,都落在他的肩上。


更嚴峻的是,1895年甲午戰爭結束後,大清帝國將台灣割讓給日本。政權更替、社會動盪、治安不穩,讓宣教工作面臨極大挑戰。


據史料記載,當時吳威廉每天背著左輪手槍巡視宣教產業,夜晚甚至將手槍放在枕邊,以保護淡水與砲台埔的教會資產。然而,比起外在的危險,更沉重的是後來接踵而至的責任。


1899年,他返國休假不久,忽然收到台灣急電,要求立即返台。他匆匆啟程返回淡水,未久便迎來震驚教會的消息——馬偕博士病逝。一夕之間,北部台灣教會三十年的宣教成果,全都交在他的手中。


▋從「馬偕時代」走向「教會時代」


歷史學者往往將馬偕視為開創者,而吳威廉則是建設者。


馬偕具有強烈的領袖魅力與開拓精神,能夠在艱困環境中披荊斬棘;吳威廉則擅長制度建立與組織管理,使事工得以穩定發展。


他的個性溫和謙遜,做事嚴謹認真,擁有驚人的耐力,卻沒有馬偕那種鮮明而強勢的個人風格。正因如此,他能夠逐步帶領北部台灣教會脫離依賴單一領袖的模式,建立較成熟的組織制度與教會治理架構。


如果說馬偕是播種的人,那麼吳威廉便是耕耘與灌溉的人。


如果說馬偕創立了北部台灣教會,那麼吳威廉則使這個教會學會如何持續成長。他的歷史地位,實不亞於馬偕。


▋培育下一代牧者的神學教育家


除了牧會與行政工作之外,吳威廉也是傑出的神學教育家。他曾兩度擔任台北神學校(今臺灣神學院)校長,並長期教授新約聖經。


許多學生回憶,他不只是傳授知識,更重視信仰生命與實際牧會能力的培養。他的教學結合理論與實踐,深受學生愛戴。


1956年,臺灣神學院遷往嶺頭新校區時,為紀念他對神學教育與教會發展的重大貢獻,特別將第一棟行政教學大樓命名為「吳威廉紀念館」。


這不只是對一位教師的紀念,更是對一位塑造台灣教會未來的重要宣教師的致敬。


▋偉大的事工,不一定伴隨偉大的掌聲


1923年,北部台灣長老教會正準備慶祝設教五十週年。眾人都期待這位長年服事台灣的宣教師能親自主持盛會。然而,因心臟疾病日益惡化,吳威廉的身體逐漸衰弱。就在紀念活動前夕,他於613日安息主懷。


他沒有等到自己所期待的慶典。他甚至沒有留下如馬偕般傳奇性的故事。然而,正是這樣一位默默無聞的人,使教會能夠從創業階段進入穩定發展的階段。


聖經說:「所求於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哥林多前書4:2

吳威廉的一生,正是這節經文最真實的寫照。


▋信仰反思:上帝國度需要忠心的建造者


今日我們紀念馬偕、梅監務、甘為霖、巴克禮等宣教師時,也不應忘記吳威廉這位接棒者。歷史常記得開創者,卻容易忽略守成者;常記得聚光燈下的人,卻忽略默默承擔責任的人。然而,上帝國度的建立,不僅需要勇敢開路的人,也需要忠心守護的人;不僅需要能夠開創新局的人,也需要願意長久耕耘的人。


在這個強調個人成就與即時掌聲的時代,吳威廉牧師提醒我們:

真正偉大的服事,不一定被眾人看見;

真正重要的工作,不一定寫進歷史教科書;

真正屬上主的人生,不在於留下多少名聲,而在於是否忠心完成上主所託付的使命。


當我們走過淡水山坡上的墓園,看見那座樸實無華的墓碑時,也許會明白:有些人雖然沉默,卻撐起了一個時代;有些人雖然退居幕後,卻成為教會最穩固的根基之一。吳威廉牧師,就是這樣的人。




2026年6月12日 星期五

六一二事件:人民走上街頭,阻擋「國安三法」

 ⭕️六一二事件:人民走上街頭,阻擋「國安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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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生牧師


1987612日,是台灣民主化進程中一個不應被遺忘的日子。


許多人記得1987715日解除戒嚴,卻較少人記得,在解嚴前一個月,台灣社會曾經爆發一場大規模的民主抗爭。這場被稱為「六一二事件」的街頭運動,不只是反對《國家安全法》的立法,更是人民爭取真正自由與民主的重要歷史篇章。


▋戒嚴解除,不等於民主來臨


1949519日,中國國民黨政權宣布台灣進入戒嚴狀態,並自520日起正式實施戒嚴令。此後長達38年,人民的言論、出版、集會、結社等基本權利受到嚴格限制,無數人因政治立場不同而遭受監控、逮捕與迫害。


到了1980年代,在台灣社會持續要求民主改革的壓力下,國民黨政府不得不考慮解除戒嚴。然而,威權體制並未準備真正放棄對社會的控制。


當時執政者提出所謂的「國安三法」,包括《動員戡亂時期國家安全法》等相關法案,希望在解除戒嚴的同時,透過新的法律架構延續對人民的管制權力。許多黨外人士與民主運動參與者認為,這種做法只是將戒嚴體制換上新的包裝,本質上仍然維持威權統治。


1987516日,行政院院長俞國華公開表示,只要「國安三法」完成立法,政府就會宣布解除戒嚴。這項宣示更加深了民主運動人士的疑慮:如果解除戒嚴的前提是建立新的控制機制,那麼這究竟是真正的自由,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威權延續?


▋反國安法運動:人民要求真正的解嚴


19876月,《動員戡亂時期國家安全法》送交立法院逐條審查。


面對國民黨企圖強行通過法案,民進黨與許多民主運動團體發起大規模抗議行動,主張「反國安法、爭取真解嚴」。


610日起,來自全台各地的群眾陸續集結於台北街頭,展開為期三天的示威活動。抗議者認為,民主改革不應只是取消戒嚴令的形式改變,而必須真正保障人民的基本權利與政治自由。


這場運動不僅是政黨動員,更反映出台灣社會對民主化的強烈期待。許多人明白,若任由新的限制性法令取代戒嚴體制,人民追求自由的努力恐怕將再次受挫。


▋六月十二日:和平抗爭與衝突爆發


1987612日,抗議行動進入高潮。


當時立法委員許國泰與國民大會代表蘇培源、蕭裕珍等人,高舉民主進步黨旗幟帶領隊伍前進。賁馨儀則高舉寫著:「堅持和平原則、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標語,提醒參與者以非暴力方式表達訴求。然而,當天現場情勢卻逐漸惡化。


國民黨附屬的極右團體「反共愛國陣線」動員上百名成員前往抗議現場,高舉中華民國國旗,對示威群眾進行辱罵與挑釁。雙方發生推擠與衝突後,警方隨即以維持秩序為由展開強力驅離。


原本以和平非暴力為原則的示威活動,在媒體與官方扭曲報導中被描繪成「暴力事件」。許多民主運動人士認為,這不僅扭曲了抗爭本質,也成為當局合理化鎮壓行動的藉口。


▋六一二事件的歷史意義


從後來的歷史發展來看,六一二事件雖然未能阻止《國家安全法》的制定,但它卻具有深遠的民主意義。


它揭露了解除戒嚴前夕威權體制的真實面貌:政府一方面宣稱推動改革,另一方面卻試圖保留對人民的控制權力。


更重要的是,這場運動展現出台灣人民對民主自由的堅持。民主從來不是統治者的恩賜,而是人民透過不斷努力爭取而來的成果。


隨後幾年間,台灣陸續經歷《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廢除(1991)、《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廢除(1991)、國會全面改選(1992)、總統直選(1996)等重大改革。這些民主成果的背後,都有無數人在街頭、在法庭、在監獄、在教會與公民社會中付出的代價。


▋民主需要持續守護


回顧六一二事件,我們看見的不只是一場街頭抗爭,更是一代人對自由與尊嚴的追求。


歷史提醒我們,威權體制往往不會以原來的面貌出現。它可能改變名稱、修改法律、換上新的包裝,但其核心仍然是限制人民權利、削弱公民社會、擴張國家權力。


因此,紀念六一二事件,不只是回顧過去,更是提醒今日的台灣:民主並非理所當然,自由也不會永遠自動存在。


唯有記住那些曾經走上街頭的人們,記住他們堅持和平、勇敢發聲的精神,我們才能將民主自由的價值繼續傳承下去,使台灣成為一個更加公義、更加尊重人權、更加珍惜自由的社會。